郝蚕绔(咸鱼+懒鬼)

激情码字,随时跑路

一次幸福的机会19(阴阳师峰x失忆鬼霆)

粗长的一章

还有人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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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州是西南方的一座小城,从南城坐火车过去,大约要七个小时,而从北城赶过去,要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

李易峰将怀中捂得温热的透明小瓶轻轻搁上车厢里的小桌,小瓶里仍是缭绕不散的白色云雾,William纤瘦单薄的身影在不断抽发逸散的白雾里,只能看到一点若有若无的浅淡虚影。


见李易峰又在看着昇妖瓶出神,马天宇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道:“不错啊,今天的魂气比起昨天淡了很多。”

“嗯。”李易峰轻轻应了一声,就不再出声。

马天宇咂咂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压低声音咳了一声,马天宇终于只是在座位上安静坐好。


“你说,看着小辰哥在眼前消散,振宇哥是什么心情?”目光仍然胶滞在昇妖瓶上的李易峰突然出声问道。

马天宇怔了怔,想起一贯冷静强大的哥哥当时的癫狂模样,马天宇唇边的笑容有些苦涩:“我不知道当时的哥哥是什么心情,他看起来就像疯了。”

李易峰勾了勾唇角:“失去他的世界,能疯了也挺好。”

马天宇撞了撞李易峰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你和我哥那时候不一样,我们一定可以留下伟霆的。”

“嗯。”李易峰应了一声,伸出双手轻轻拢住小桌上离了他的怀抱,在冬日冰寒的空气里渐渐开始变得冰冷的透明小瓶。


李易峰捂在透明小瓶上的手突然感觉到轻微的震动,就在他有些疑惑,想要起身查看瓶里的情况时,就看到昇妖瓶的瓶盖被顶开,一股白色雾气旋转缠绕着从瓶口升腾而出。


随着白雾渐渐散开,李易峰看到William坐在了对面的座位上,正有些兴奋地扭头向车窗外看。

William的头发变成了若月色光皎的银色,看向窗外的一双金色眼眸清澄澄、水灵灵的。

马天宇低头看了看William尾骨后拖出来的,轻轻拍在座位上的毛茸茸的尾巴,掏出口袋里的小本看了看,试探着出声问道:“你……你是妖鬼玥灵儿?”

看向窗外的William转回目光,眨了眨金色眼瞳,出声回道:“是啊。我们现在坐的是个什么玩意?真好玩。”


“我们坐的是火车。”李易峰出声回了一句,接着皱起眉头,脸色凝肃地问道:“还没到燎州,你为何苏醒了?”

玥灵儿眨了眨眼睛,出声回道:“我感觉到小弱鬼虚弱得不行,估计撑不到燎州了。我提前唤醒自己,耗了大半鬼力替他补魂。”

李易峰听完,只觉心上一阵刺痛,低下头沉默片刻,李易峰出声说道:“谢谢你。”

玥灵儿摆摆手,睁大灿金的眼眸看向车窗外:“不用谢我,我只是为了能再次见到梵哥哥而已。”


玥灵儿在车厢里一刻也闲不下来,总是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马天宇有些头痛地摸了摸额头,忍不住出声说道:“你好歹也是活了几千年的妖鬼,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听了马天宇的话,玥灵儿气愤地瞪大了眼睛:“这都怪烬炤那只老凤凰,他说我戾气重,平日里一直逼我睡觉,我都不知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何样。”

李易峰想起查阅到的妖鬼生平,杀九百九十九条人命,吞九百九十九颗人心,妖鬼玥灵儿只怕不像他眼眸透出来的那般良善单纯。


马天宇看着气呼呼的玥灵儿,想起那个一直在他脑海里纠缠不去的疑惑:“凡世上妖魅鬼怪,妖是妖,鬼是鬼,妖死了就会散魂,不会为鬼。为什么你成了妖鬼?”

听了马天宇的问话,玥灵儿收回了一直往外看的目光,他垂着眼睫怔怔地出了一阵神,灿金清透的眼瞳里渐渐浮起一丝凄怆苍凉之色。

不过片刻,那抹凄凉之意就消失在那双明澈的眼眸里,玥灵儿抬起头,冲马天宇皱了皱鼻子:“那自然是因为本大妖是三界第一的厉害。”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冲马天宇点了点:“小鬼,我的事你不要打听太多,我可知道你们有求于我。”


一旁的李易峰见玥灵儿的话说到了这里,就出声说道:“妖鬼大人果然万事皆知,那烦请您了却执念之后,将执线予我。”

“还是你这个小鬼比较懂事。”玥灵儿用手撑着腮,眨了眨灿金的眼瞳看着李易峰笑起来:“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执线之事自然是小事。”


玥灵儿的目光又转向了窗外,他看着飞掠即逝的沿路风光,出声问道:“你们说的这个火车何时会停?”

李易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到了下一站清川就会停车,大概还要一个小时。”

玥灵儿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到了清川我们改道去燕宕山。”

听说要改道的马天宇忍不住疑惑出声:“你的梵哥哥不是在燎州吗?为什么要去燕宕山?”

玥灵儿的尾巴轻轻在座位上拍了拍,灿金的眼眸里笑意盈然:“这么久不见梵哥哥,我自然要去燕宕山取个礼物带给他。”


两人一鬼在清川下了车,花了一天的工夫才赶到燕宕山。

李易峰和马天宇拿着铲子按照玥灵儿所说的在燕宕山一处向阳的斜坡上挖了很久,却什么也没有挖到。

马天宇有些丧气地将手里的铲子插进土里,擦了擦额上的汗:“妖鬼大人,您能不能讲清楚东西埋在哪?燕宕山这么大,我们两个翻到明年也翻不完。”

玥灵儿再次抬头打量了一番和千年前相比早已面目全非的燕宕山,不高兴地撅起嘴:“这里和千年前一点也不一样了,我也不知道东西埋在哪。”

马天宇有些崩溃地看着玥灵儿:“您不是妖鬼吗?就不能用妖力感知?”玥灵儿明显不悦地环住双臂:“我的妖力大半用去给小弱鬼补魂了,我现在用不了妖力感知。”

李易峰也停下了手里掘土的工作,想了想慢慢开口说道:“既然是很重要的东西,想必妖鬼大人也不是随便埋下去的。”玥灵儿转过眼瞳看着李易峰,突然褪了脸上的不悦之色,“嘻嘻”笑了起来:“还是你这个小鬼懂我。”

阳光下,玥灵儿灿金的瞳孔微微有些缩敛,他抬手指着山与天相界的地方,开口说道:“当日色退到天与山相界之处,相界线上会出现一处暗坑,东西就埋在那里。”

马天宇怔怔听完,回过神来就忿忿不平地扔下了手中的铲子:“傍晚时分才出现的地方,你这么早叫我们挖,成心消遣我们?”

玥灵儿弯起灿金的眼眸,冲马天宇扮了个鬼脸:“消遣你们又怎样?略略略略略略……”

李易峰摇了摇头,拉着马天宇向树下走去,找了个地方坐下:“妖鬼大人开心就好……”


终于等到太阳沉落,暗坑显现。玥灵儿念咒破封,从入地深约十尺的暗坑里取出了一个碧色酒壶。

马天宇看到取出的是个酒壶,忍不住“咋咋”了一声:“妖鬼大人的梵哥哥是个酒鬼?千年后您都惦记着要带壶酒给他。”

玥灵儿小心地将酒壶收好,白了马天宇一眼:“这酒可是宝贝,你这没见识的小鬼知道什么?”

李易峰抬头看了看天色,出声说道:“既然妖鬼大人找到了礼物,想必您也想早点见到您的梵哥哥,不如我们尽早出发去燎州?”

玥灵儿弯起灿金的眼眸,扯住李易峰和马天宇飞快跑向前:“好啊好啊,我们赶紧去找梵哥哥。”


两人一鬼一天之后终于抵达了燎州,却颇费了一番工夫才找到夏梵开的酒铺。

夏梵的酒铺开在距燎州影视城大约五里远的山脚下,不知道是为了配合影视城里的景致还是因为经济拮据,夏梵的酒铺是武侠剧里常见的样子,一个仅供遮风避雨的茅草亭,空地上几张随意排开的长桌。

冬日的冷风吹得紧,风吹酒旗动,加上人客稀疏,整个酒铺弥漫着一股萧索落魄的意味。


李易峰和马天宇走到茅草亭前,就看到一个青年男子坐在一张竹制的长桌前。男子看到他们走过来,就微笑着站起身来,用手指了指竹桌上放置的用毛笔小楷写的一张木板,木板上写着:鄙人听言不便,烦请笔墨邀酒。

之前打听夏梵的时候,李易峰和马天宇就听说夏梵是又聋又哑的,平时客人点酒全靠纸笔。

夏梵的酒酿得好,说起燎州影视城那个聋哑人开的酒铺,周围知道的人不少,但知道夏梵本名的人却不多。


李易峰抬头打量站在竹桌前的夏梵,夏梵身量极高,身穿青色长衫,面容俊朗刚毅,眉眼锋锐英气。夏梵虽然长得高大英气,却面色发白,满脸病容,在和李易峰说话的间隙,夏梵不时就会皱起眉头捂住胸口,好像身体欠佳的样子。

李易峰看着夏梵的样子,忍不住担忧地出声问道:“你没事吧?”语出之后,又想起夏梵听不见,就略带抱歉之色笑了笑。

夏梵似是从李易峰的唇形和神色里看出了他的担忧,强打着精神笑了笑,摇了摇头。

夏梵从手边翻开一张纸条,在李易峰面前展开。李易峰低下头,看到纸条上写着:客官,请问要点什么?

李易峰抬头仔细看了一遍酒铺里挂的酒牌,点了一坛据说是酒铺招牌的故梦和几碟下酒小菜。


点好酒,夏梵便领他们在一张方桌前坐下。李易峰和马天宇坐下后,突然发现平素闹腾多话的玥灵儿见到夏梵之后,竟是一句话也没说过。

马天宇心里不由得一“咯噔”,急忙转过头去问玥灵儿:“妖鬼大人,你不是着急见你梵哥哥吗?怎么见了他一句话没有?我们不是找错人了吧?”

玥灵儿的目光落在夏梵备菜忙碌的背影上,微微有些痴怔:“没有错,他是梵哥哥。”

马天宇的心放下了一半,看到玥灵儿的神色又忍不住面带疑惑地开口问道:“你的执念不是见你梵哥哥吗?”说到这里,马天宇看到玥灵儿低下了头,灿金眼瞳里是失魂落魄的痴怔迷茫之色,问话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来,“见到他你不开心吗?”

玥灵儿像是没有听见马天宇的问话,只是自顾自地低声喃喃:“梵哥哥是天界三太子,又在佛前修行,福泽深厚,怎会转世成这又聋又哑的模样?”

李易峰和马天宇看着玥灵儿失魂落魄的模样,不清楚因由的俩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气氛一时间便僵滞下来。


过了一阵,夏梵将酒菜端上了桌,李易峰食指中指相并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表示感谢,夏梵看到便轻轻点头笑了笑,做了个请用的手势,便转身走到那张待客的竹桌前坐下了。

玥灵儿一径目不转睛地看着夏梵的背影,仍是痴痴怔怔的。李易峰和马天宇也不敢出声。叹了一声,李易峰径自抬手把酒坛上的泥封拍开,倒上三杯酒。


酒入杯,纯冽甘芳的酒香便溢了出来。在酒香漫散的那一刻,李易峰觉得眼前好像起了一阵白雾,等白雾散开,就看到桌上的三杯酒空了一杯,桌子对面不知何时坐了个须发皆白的小老头。

小老头咂了咂嘴:“好香的酒,老头我偷喝了一千多年也没喝够。”

李易峰微微怔了怔:“老人家您是……”

老头摸了摸他的白胡子,笑着说道:“我是酒灵,自三太子下凡历劫开始,便随着他讨酒喝。”

玥灵儿的目光终于从夏梵的身上收了回来,他瞥了一眼白发白须的老头,撇了撇嘴:“原来是你这个老酒鬼。”

酒灵继续捋着胡须:“是我这个糟老头没错,难为妖鬼大人还记得。”酒灵自顾自地起身拿了酒坛,倒了一杯酒喝下,转头看着身旁的玥灵儿,“有些事情想必妖鬼大人疑惑万分,糟老头我虽然道行不高,三太子的事却知道得不少,妖鬼大人若想问,小老头就出声答。”酒灵再次倒了一杯酒喝下,声音里微有叹息,“有些该断的执便断了吧……”


玥灵儿垂下头,眼眶有些发红。过了片刻,他终于抬起头来,咬着牙问道:“梵哥哥是天界三太子,福泽深厚,为何转世会成了这般落魄模样?”

酒灵捋胡须的手停下了,唇边勾起一抹带着苦意的笑:“他的福泽全用来抵您的孽果了,他哪里还有什么福泽?”

玥灵儿听了酒灵的话,不由得怔住了。过了一阵,他微微眯起灿金的眸,咬牙恨声说道:“我的孽与他何干?他都亲手杀我斩孽积福了,居然还操心我的因果孽报?”

酒灵听了玥灵儿的话,停下倒酒的手,摇了摇头:“妖鬼大人,当年您为早日脱骨化人,屠尽一城九百九十九条人命,生吞九百九十九颗人心,这重孽,原本是该挫骨扬灰,魂魄尽散相抵,您能留下残魂,留下这缕执,想过是为什么吗?”

玥灵儿的金眸微微眯着,似是想到了当年的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年,如果我再多吞一颗人心。我妖法大成,脱骨为人,就可与他永远厮守不分。可是,是他软弱,惧怕天界降罪,趁我运功之时,一把重剑刺穿了我的心脏。

剑尖透心之时,我转身看到是他,我还不敢相信。我抓着沾满我的血穿胸而出的剑尖,看着他的眼,我告诉他,我好疼啊。我看到他在发抖,我问他,你怕什么呢?不过是与天一战,你怕什么呢?后来,我看到他在流泪,我从没见过的,仙家的泪……”玥灵儿顿了顿,眼眸低垂,玥灵儿声音里的冷意消退了些许,“我说,梵哥哥,你别哭了,我不疼……”


酒灵听着沉默了,过了一阵,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妖鬼大人,您虽因情入执,才犯孽杀人。可此等重孽,天界绝无可忍,你可知当时天界派了哪些仙家拿你?”

玥灵儿低垂的金眸抬起,眼底冷意漫出,眼眸里是睥睨三界的狂妄傲气:“天界有谁能拿住我?”

酒灵捋着胡须,叹了一声:“当时派来拿你的有雷部十二神,斗部四大天王,三界龙皇……”

玥灵儿冷冷笑了一声:“这些小角色就吓坏他了?”

“不……”小老头摇了摇头,“他们只是派来困住你,给那个控灵师打下手,真正的杀招是那个善控死魂的控灵师亓燚。”

“亓燚?”玥灵儿的眼神轻微闪了闪,接着略带讽刺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为了拿我,天界居然和这种邪魔外道勾结在一起。”

酒灵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气把酒喝完,出声道:“您是死魂化灵,又有鬼咒护佑,天界原本奈何不得您。亓燚善控魂炼魂食魂,正是您的克星。原本他也是个悖了天理的存在,天界许他拿下您,便让他塑魂为人,再入轮回。”

玥灵儿唇边的笑意愈发讽刺:“我费尽万般辛苦才得脱骨为人的门路,倒让他捡了个大便宜。”

“那亓燚得了天界此等应许,做事自然分外卖力。您也知晓落在亓燚手上的魂灵是何等下场,三太子他怎忍见你……”小老头长长叹出一口气,语声沉痛,“便是亲手杀了您,也不能让您落在亓燚的手上……”


“他还是怕了,若是我得一天为人,与他共饮……”

“因爱生怖,您烟消云散,三太子他怎会不怕?”酒灵将端到嘴边的酒杯又放下,声音沉重,“您以为三太子选在您行将功成之时杀您是为了向天界妥协邀功,他却正是为了您的这缕憾恨不甘。您乃半妖半灵,死后自是随风而逝,不留丝缕。三太子他破禁偷习了塑魂之术,以心头血为引,引您的执愿为脉,以自身神元为续,强行为您塑了一魂。这塑魂啊……”

酒灵的声音又沉又苦,“是大忌。天帝知道后,万分震怒,逼着三太子散去您的残魂,三太子却死活不肯说出为您供魂之所,被天帝押上了天刑台,后来虽有天后苦苦求情,却也生生受了九百九十九道雷刑,一身修为也废得七七八八了。”


玥灵儿的眼眶红红的,他咬着牙强自硬声道:“我原就罪有应得,他杀我杀就杀了,我又不怪他,他还搞这些无用玩意儿做什么?”

酒灵觉得嘴里的酒有些发苦:“这话糟老头我,天后天帝也问过他,他说您就算只剩一缕残魂,于他总是个念想,不然这不死不活的三界炼狱也太可怕了。”

酒灵取过酒坛倒上一杯酒,“三太子的话又惹得天帝震怒,但天后仅他一子,天帝惧于天后凤威,重刑之后就将三太子送去了佛前修行思过。三太子到了佛前,却不思修行,日日只想为您寻得补魂重生之法,被天帝知道后,气得差点又将他押上刑台。天后流着泪劝他,寻了三界最美的女子配予他,他通通不闻不见。天后无法,只得将他押去囚仙池洗了八十一遍记忆,他什么都忘光了,却仍记得你,记得他的灵儿,拥有世上最美的眼睛,他要找回他的灵儿。”


玥灵儿眼眶通红,洁白的牙齿狠狠咬住了下唇,过了很久,才哑着声音道:“那个傻子,谁要他记着了,忘了我多好。”

“我也曾和三太子说,忘了您多好。三太子说……”酒灵擦了擦鼻子,声音也有点哑,“只有想您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往后百年,三太子迅速憔悴虚弱了下去,帝后原以为他是情伤不愈,那日始尊过来探望,才瞧出他是用神元在为您塑魂,您的残魂一直藏在他的神元中,是以天帝翻遍三界也找不到您的残魂,洗多少遍记忆他也不会忘记您。”听酒灵说到这里,玥灵儿金眸低垂,咬住下唇浑身发抖,却发不出声音。


酒灵又喝下一杯苦酒,继续往下说:“天后知道后,哭得差点昏死过去,却又不敢强行将您的残魂从三太子的神元中剥离,怕伤了三太子的神元。之后始尊还发现,三太子除了用神元为您塑魂,还在用心头血为您养魄。三太子损虚甚巨,却只一心记挂为何无法将您的魄养回。

始尊说您乃半妖半灵之身,魄是集灵气福泽而成。如今您为重孽之身,孽力加身,无法养魄。三太子听了始尊之言,便下凡历劫消孽,为您积福。既是消孽,他在凡间哪得什么锦衣玉食?他本就因取心血为您养魄,落了心痛之症。而孽果相报,他在人世必是世世困苦潦倒,身残多病,不得善终。”


玥灵儿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金眸里已经浮起了一抹血色,他死死地瞪着白发白胡子的酒灵:“他……不能回天界吗?”

酒灵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无奈又苦涩:“他的神元尚在您身上,他如何回得去天界?当时未免帝后再对您出手,您的残魂仍是养在三太子的神元中。三太子下凡历劫时,神元由始尊剥出养在佛灯里。您在三魂塑成时,忆起了最后的憾恨执念,便从天界逃出,与这天下间的怨意执恶混杂一起,成了这世间无法可消的执鬼。”


玥灵儿目光痴怔地瞧着夏梵的背影好一阵,又垂下头怔怔地看着桌子出了一阵神,嘴里喃喃念道:“总归是我错了,若是我……不那么贪心就好了。”

玥灵儿抬起头,看着夏梵的背影,声音轻忽地说起了他们的过往,“我乃鬼王和妖后私通所生,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世人皆有父母宠爱,我的父母却只盼着我死。

那日我被鬼众追杀,恰遇入鬼域取鬼咒的梵哥哥,他将我救下,带上天界治伤,赐我鬼咒护身,教我修行之法。我以灵猫之身修行,与他终日相伴。

他是天后唯一嫡子,天资无双,帝后均寄以厚望,我明知如此,明知我俩身份云泥之别,却仍生了与他相守不分的非分之想。

我终日刻苦修行,得化人形的第一天,便去寻他。

那日我不安又忐忑,却见他红了脸,说我是三界第一的好看。

我俩的事,终是惹动了天后的怒意,我被废去修为,扔下凡间。

凡间的岁月,痛苦而绝望,我本以为我和他再无法相见。

那一日,被打回原形的我几乎被冻僵在封山的大雪里,下一刻,却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人身上有我最熟悉的气息。

梵哥哥他穿着一身粗布僧衣,英气的眉眼笑得弯了起来,他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子,笑着说,灵儿,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他需下凡历劫十世,天后未免俗世扰他修行,特意选了清净无人的僧庐为他修行之所,于是那方隔绝外物的天地,便只有我和他。

第一世,我以猫之形,陪他到终老。

第二世,亦是如此。

直到第六世,我终得化为人形与他相守五十载。

到了第十世,我开始害怕。若他渡劫而返,便为天界之主,我和他,便再无可能。

恰逢此时,天界的大太子,教了我取心化人之法,这一世,我若能化人,与他在人间共饮一杯长生酒……”

说到这里,玥灵儿低声笑了起来:“终归是我太过贪心,犯下此等重孽……害了梵哥哥……”玥灵儿的笑声像哭一样,凄凉又刺耳。

酒灵摇了摇头,声音沉重而无奈:“当年,大太子是有心算计了二太子和三太子,以他之修为蛊术,你对他又无提防,如何逃得过算计?”

酒灵起身,摇了摇桌上空了的酒坛,“酒喝完了,糟老头子我也把话说完了。往后如何,妖鬼大人自己斟酌吧。”酒灵说完,便如一阵白雾一般,霎时就化形消失了。


玥灵儿看着夏梵的背影,怔怔地出了一阵神。过了很久,他拿出从暗坑里取出来的碧色酒壶,向酒杯里满上两杯,一杯留给自己,一杯递给了李易峰:“谢谢你,让我再次见到了梵哥哥,这杯敬你。”

玥灵儿的故事听得李易峰心里沉重又难过,他接过玥灵儿递过来的酒,也不知道自己能开口说什么,只好一口气将酒杯里的酒喝完,希望心里的郁结能冲散一些。


玥灵儿也端起身前的酒杯,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酒。

玥灵儿刚刚放下酒杯,李易峰和马天宇就听到外面一个雷急火急的声音连声叫着:“小梵,小梵,小梵……”声音越来越近,等他们抬头看时,就看到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大叔抱着什么跑进了夏梵的酒铺里。

他走到夏梵的跟前,想和夏梵说些什么,好像又想起夏梵听不见,就把怀里抱的东西小心放在夏梵面前的竹桌上,面带沉重之色地拍了拍夏梵的肩膀。


“啊……啊……啊……”

李易峰和马天宇突然听到夏梵惊慌无措地发着无音节的叫声,等他们走上前时,就看到夏梵怀里抱着一只毛色雪白,脖子上系了金铃的小猫,夏梵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小猫,用手一遍一遍轻轻顺着小猫毛色光滑的脊背,似是希望怀里双眼紧闭,毫无生机的小猫能突然醒过来,亲昵地蹭蹭他的脸。

那个中年大叔见李易峰和马天宇走过来,长叹一口气,出声和他们说道:“小梵平时最宝贝的就是他的猫灵儿。这三天不见灵儿,原本大家以为它跑去哪里玩了,今早却不晓得被哪个缺德鬼杀死扔在了路边,我发现的时候早断了气。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这么小的猫崽子也下手……”


李易峰和马天宇上前几步,就看到夏梵仍是一遍一遍温柔地替小猫顺着毛,眼里的泪“噼里啪啦”地掉在小猫雪白光滑的软毛上。

“啊……啊……啊……”夏梵轻轻晃了晃小猫,见小猫还是毫无动静,就慢慢将小猫拥进了自己的怀里,似乎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小猫冰冷的身体。

夏梵搂着小猫,突然嘴唇变得乌紫,他皱起眉头,用手紧紧捂住了心口。李易峰看得一阵心惊,想起酒灵说的夏梵有心痛的毛病,想走上前去查看夏梵的情况时,就感到自己的衣袖被扯了扯。

他身旁的玥灵儿扯住了他,玥灵儿勾起唇角向他微微笑了笑,突然右手食指中指钩并,迅速狠辣地探入右眼眶,将右眼球摘了下来。

右眼眶里的血慢慢下淌,玥灵儿却像浑然不觉疼痛一般,他拉起李易峰的手摊开掌心,把那个尚且带着血的右眼球放在了李易峰的掌心里。

李易峰本能地想缩回手,却发现在玥灵儿咒语落定的一刹那,那颗带血的眼球变成一颗光润通透的明珠。

“这就是梵哥哥的神元,将神元还给梵哥哥,我的执念便了了。”玥灵儿轻轻叹了一声,“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眼带沉痛之色,李易峰点了点头。

“或许……”玥灵儿语带犹豫地轻声问道,“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目露渴望之色,玥灵儿用手指了指夏梵怀里的小猫,“我想上那只小猫的身。”

无法拒绝,李易峰点了点头。


咒语落定的一刻,李易峰看到夏梵微微怔了怔,他轻轻眨动着尚且带泪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原本生机断绝的小猫慢慢挣起身来,轻轻抖了抖浑身雪白柔软的细毛,撒娇般仰起脸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用粉色小舌轻轻舔了舔他的唇。

也许是有些酥痒,夏梵微微转开了脸颊,被小猫的亲昵逗得笑了起来。

小猫又窝在夏梵的怀里蹭了蹭,突然弓起身,纵下地,往酒铺外跑了出去。

夏梵有些着急地站起身来,想要起身去追,却被李易峰一把拉住了。夏梵有些疑惑地看向李易峰,李易峰便拉过他的手,将那颗光盈透亮的明珠放在他的掌心里。

夏梵看着手心里陌生又熟悉的珠子,不由得怔住了,李易峰将刚刚写好的纸条塞进夏梵的另一只手里,便和马天宇追着小猫跑了出去。


李易峰和马天宇追着小猫跑到夏梵追不上的一处空地,就看到玥灵儿霎时脱离了小猫的身体,浑身失力地跪坐在地上。

李易峰气喘吁吁地走近玥灵儿,就看见玥灵儿跪坐在他面前,将头磕上地面,说出了一句让他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冻结的话:“对不起,我的执线不能给你了……”

李易峰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了片刻,才慢慢出声问道:“你……你说什么?”

玥灵儿带了愧疚之意的声音有些低微:“我的执念无法化消,执线抽不出来了……”


“怎么会?你……你明明说,将神元还给夏梵,你的执念就了了。”李易峰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对不起,我骗了你……”玥灵儿的声音越发低微,“我的执念是与梵哥哥在人世共饮长生酒,他如今这般情状,我怎忍见他以这般模样在人世长生?所以那两杯长生酒,一杯我自己喝了,一杯……”玥灵儿的声音轻微,响在李易峰的耳边却如惊雷滚过,“我给你喝了。”


“你是在骗我,对不对?”李易峰有些焦灼,他冲上前去想揪住玥灵儿仔细盘问,他的手却穿透了玥灵儿的魂体,他有些着急地转过身来,“那个绿酒壶里就是长生酒,是不是?没关系,你去和你的梵哥哥再喝一次,你的执念就能化消了,你就能给我执线了……”


“对不起……”玥灵儿的头磕伏在地上,声音里也染上了哭腔,“长生酒一壶只有两杯,喝过便没有了。我将长生酒给你,便是想若是你的生命足够长,也许能寻到与他重聚之法。”

“没有执线,William他……会消失啊,你要我……在这失去他的世间长生?”李易峰皱着眉头想了想,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想象那种生活,心里又痛又沉又绝望,“好可怕……”


“今夜我会散尽妖鬼之力为小弱鬼补魂,使你们多得几日相聚。我亦会留下魂引,即便只有天人两线,不要放弃,你仍有希望留得他残魂……”

李易峰只觉得玥灵儿的话模模糊糊地,听不真切,他只是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地问着:“真的……真的……还有希望吗?”


  李易峰不记得天是什么时候黑的,也不记得天是什么时候亮的,他呆呆地看着William半透明的魂体上清透的白光亮了一夜,在天光透亮那一刻,William被马天宇收进魂雾缭绕的昇妖瓶里。

李易峰将那个透明的小瓶尽力搂得贴近自己的心脏,仿佛自己抱得足够紧,自己就不会失去他……


  李易峰和马天宇回酒店的路上,路过了夏梵的酒铺。

夏梵好像一直坐在竹桌前等他们,看到他们走过来,就站起身来向他们招了招手。

李易峰和马天宇走近夏梵的竹桌,发现夏梵好像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通红的血丝,显得虚弱又憔悴。

夏梵看着李易峰,慢慢展开了手心里揉得发皱的纸,上面写着三个字:灵儿呢?

李易峰抓过桌上的纸笔,歪歪扭扭地开始写:没了……消失了……魂飞魄散……

他疯狂而扭曲地写着这些字,他抬起头看着夏梵,希望从他那里看到和他一样的难过和绝望,夏梵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留下的那些歪七扭八的字,没有任何反应。

李易峰突然停了下来,心里的难堪和苍凉无法控制地往上翻涌,他的泪落了下来,晕开了纸上的斑斑黑墨。


  夏梵突然拉过李易峰的手,将手心里的东西放在了李易峰的掌心上,李易峰低头一看,光盈通透,正是夏梵的神元。

一旁的马天宇定睛一看,忍不住疑惑地出声问道:“你的灵儿想你回天界,你把神元给易峰干什么?”话说完,又想起夏梵听不见。

李易峰怔了怔,感到放到掌心里的神元有些烫手,他拿起桌上的纸笔,写道:灵儿想你回天界。

夏梵看着李易峰写完,轻轻摇了摇头,他拿过李易峰放下的笔,指了指神元,又指了指自己,写下:没用。他指了指神元,又指了指李易峰,写下:也许有用。他想了想,又接着往下写:总归多了一点希望。

李易峰不知道夏梵从哪里得知了事情的全部,也不知道昨晚在这里等了一夜的他是怎样的心情。他用笔在纸上写下“谢谢”两个字,只觉得眼睛又酸又涩,泪又落了下来。


  第二天,李易峰和马天宇在回枫庭的路上,听到有人说起一件奇事。

说是燎州影视城那个酒酿得特别好的聋哑人可能是心脏病突发,抱着他死去的猫死在了酒铺里,等到警察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尸体突然消失化灰,一阵风过,飞灰不剩。

然后从不下雪的燎州下了百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大雪下了整整一天,压垮了酒铺的茅草亭,将关于酒铺的一切全部掩埋到厚厚的深雪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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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玩脱了

真的不多了

争取尽快完结


一次幸福的机会18(阴阳师峰x失忆鬼霆)

第二天天一亮,李易峰和马天宇就出发去了八音村。

从青古镇的车站坐三个小时的小巴,再走一个多小时坑洼泥泞的山路,李易峰和马天宇终于到达了八音村的村口。

李易峰变换了一下抱住透明小瓶的姿势,腾出一只手向马天宇招了招:“再把你哥写给你的小本子拿给我看下。”

马天宇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本子递过去,有些疑惑地出声问道:“你刚在车上不是看过两遍了,还看?”

李易峰低着头一边翻看本子一边出声说道:“我要看仔细一点,确保能拿到人执和鬼执的执线。”

马天宇知道李易峰是一点疏忽和闪失都经不得了,点了点头应声道:“是,还是仔细点好。”

李易峰将本子上记的东西再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终于从本子上移开目光,抬起头说道:“走吧,我们去村里的戏台。”


村口有很多卖花的大娘阿妹,手里都提着一篮鲜红如血的红色桔梗。

马天宇拉住一个大娘询问村里的戏台怎么走,大娘抬手给他指了路,接着将花篮里的红色桔梗举到了马天宇的面前:“小伙子,你们是去拜祭妙音仙的吧?买几朵桔梗花吧,这可是他最爱的花。”

马天宇原本摆了摆手想要拒绝,他身后的李易峰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递了过来:“大娘,给我们买六朵吧。”

大娘接过纸币,咧开嘴巴笑起来:“小伙子果然是懂得拜仙的人。”

李易峰接过大娘递过来的桔梗花,有些疑惑地出声问道:“大娘,桔梗一般开花在八九月,这里的桔梗怎么腊月里还开得这么好?”

大娘压低声音,有些神秘地拢嘴回道:“小伙子,我和你讲,这些桔梗可不是一般的桔梗,这些都是从妙音仙的墓前采下来的,是他唱戏呕出来的心血。”

“哦。”李易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谢谢大娘。”


李易峰和马天宇按照大娘指的路向前走去,马天宇斜眼看了看李易峰手中红得像要往下淌血的桔梗花,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墓前摘的花,多不吉利啊,你买来干什么?”

李易峰转了转手中纤细的花茎:“总觉得这些花还有人执的事,没那么简单。”

马天宇眨巴着眼睛想了想:“人执的执念不过就是见他的师兄,他的师兄转生成了一个乞丐,居无定所,也许找人这事还真有点难办。”

李易峰低头看着手中赤红艳烈的桔梗花:“总觉得人执的执念没那么简单……”

一旁的马天宇扯了扯他,指着前面说道:“你别一个人在那瞎嘀咕了,你看,前面就是大戏台了。”


李易峰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耸立着一座青石砌底、飞檐翘角的精巧戏台。

传说这座戏台早在四百年前夺走妙音仙性命的那场大火里化为一堆灰烬,但因八音村的人爱戏成痴,便依照原样又建了一座,世代维护修缮,一直保留至今。

李易峰抱紧怀中的透明小瓶走近戏台,就看到戏台的台阶下摆满了一地红色桔梗,桔梗花烈艳铺开的红色花瓣,就像青石地上摊开的一滩艳血。

李易峰将手中的桔梗花分了三朵给马天宇,各自俯身在台阶下轻轻放下。


这时,李易峰突然感到怀中的透明小瓶轻轻地震动了起来,他低下头,原本因为魂体太弱,William的身影完全被修补魂气的白雾遮住了,而此刻,萦绕在William四周的白雾竟是渐渐地散了,William的身影也慢慢地显现了出来。

李易峰还没来得及高兴,怀中的透明小瓶便剧烈地晃动起来,“呲”地一声轻响,小瓶瓶盖上的封符突然毫无预兆地燃烧起来,在封符燃尽的那一刻,李易峰听见“啪”地一声罐盖被撑破的轻响,接着一个身影袅袅婷婷地从罐中升腾而出。


李易峰看着眼前的William,不禁微微怔了怔。

眼前的William一袭红衣,广袖如云,墨发披散。

William的乌眉变得越发细秀,眼上拖开一笔斜飞的眼线,偏在眼尾又晕了一抹浅浅的红,便越发衬得那双眸水光潋滟,媚眼如丝。

William的唇色也较平日艳上三分,便越发显得秀艳惑人。

他微微转动眼瞳打量着李易峰,眸里的水光便随之摇晃摆荡,似要蚀人心魂。

李易峰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William,只觉得像是凭空生了一只抓心夺魂的赤艳妖魅。


一旁的马天宇也看得呆在了原地,过了半天,才撞了撞李易峰,结结巴巴地出声问道:“伟……伟霆,他怎么突……突然修成……艳鬼了?”

李易峰眨了眨眼睛,慢慢地回过神来,他想了想,就出声问道:“你是不是妙音仙空容?”

红衣墨发的William轻轻笑起来,笑声魅惑又勾人:“既然知道我是空容,那我师兄在哪里?”

李易峰转开胶黏在William身上的目光,扭头回道:“我可以帮你找到师兄,但你执念化消以后,要把你的执线给我。”

空容继续轻笑:“小子,你害羞啦?瞧你们两个呆怔的模样,上的这个小弱鬼应该长得不错,也算不负我妙音仙的美貌。难得如此投契,你要执线,我给你便是。”

李易峰又惊又喜地转过头来:“你答应了。”

空容弯起眼眉:“世上难得有情人,能帮得你们一分便帮一分吧。”


空容话音刚落,突然不远处响起一串咳嗽声,李易峰和马天宇回过身,就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怀中抱着一束红色桔梗花,往戏台慢慢走了过来。

乞丐在戏台的台阶下放下怀中的桔梗花,恭恭敬敬地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妙音仙大人……”

听到乞丐的声音,李易峰和马天宇不禁微微侧了侧头,因为乞丐的声音就像山石在地上磨出的声音一样粗嘎难听。

那个乞丐却像没有看到他们一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里居然说四百年前我是大人的师兄霄辰大人,我们一起搭档在台上唱戏,我唱生,您唱旦,我们是方圆百里有名的黄金搭档。”

乞丐摸住喉咙咳了两声,眼中凄怆苍凉,“大人,您说是不是四百年前我把生生世世该唱的戏都唱了,今生就落得这么个破嗓子,那么爱戏却偏偏唱不了。”

乞丐捂住喉咙,恭敬地弯腰将头磕到地上,“梦里说今天大人您会显灵,要我赶来这里,大人,您能救救我的嗓子吗?”


一旁的马天宇轻轻撞了撞李易峰:“我本来说遇上和伟霆有关的事,又要找人那么麻烦,你小子怎么还能那么镇定,原来早不声不响用托梦这招把这个乞丐骗过来了啊。”

李易峰拍了拍被马天宇撞过的肩:“和William有关的事,我当然要早做准备。”


“师兄……”一旁的空容轻轻唤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乞丐磕伏在地上的落寞身影,眼里的神色哀伤又空茫,“是空容错了。空容不该迷恋那个浪荡子,抛下唱戏,抛下你,害得你前世惨死,今生又落到这般田地。”

空容看着一地血色的桔梗花,眼中渐渐有恨意浮起,“那个负心人,那个负心人……”

随着空容眼中恨意的加深,铺了一地的血色桔梗被怨气激荡,娇嫩的花瓣瞬间纷纷碎裂,随着四下激荡的怨气腾空旋舞。

磕伏在地上的乞丐抬起头来,看到眼前花瓣旋舞的奇景,激动地站起身来:“妙音仙大人显灵啦,妙音仙大人显灵啦……”

乞丐四下追逐着被怨气激荡得四处飘荡纷飞的花瓣,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我的嗓子有救了,有救了……”不过一会,乞丐就追逐着四散的花瓣奔向了远处,不见了踪影……


马天宇将投在乞丐背影上的视线收回来,走到眼神空洞愤恨的空容面前:“师兄你见过了,执线该给我们了。”

空容冷冷地垂下眼睫看着马天宇,捂住胸口按了按:“执线抽不出来。”

“诶……”马天宇不满地“诶”了一声,“你这是要反悔?”

空容的眼神又冷又空:“我说真的。”

“你这人,不,你这鬼……”马天宇再次不满地要和空容争辩,他身后的李易峰出声说道:“他执念未消,执线自然抽不出来。”

马天宇疑惑地皱起眉头:“他的执念不是见他的师兄?刚刚那个不就是他师兄吗?”

“不。”李易峰看着眼前怨愤不平的空容,出声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执念根本不是你的师兄,而是那个浪荡子,对不对?”


空容慢慢地偏过头来,眼里空茫茫的,全是恨意,将眸里原本的湖光水色也掩了:“是,我的执念是他,我恨他。我在人世间飘荡寻他二十年,在奈何桥边等了他一百年,翻遍地府阎罗十八殿,我就是想告诉他,没唱完那出《花好月圆》我有多恨,在他新婚之夜被烧死的我死得多丑,看着师兄替我挡下倾塌大梁死在我面前,我有多悔!我只想挖出他的心看一看,那颗心究竟有多黑?”

空容眼里的水色渐渐被血色覆盖,摇摇晃晃,像是眼里盈满了血,“可我找不到他,我找遍三界,我竟然,找不到他……”


“找遍三界都找不到?”李易峰有些疑惑地反问一句,摸了摸下巴,“这就奇怪了。”

李易峰托着腮认真地思考一阵,当他抬起眼睫时,目光正好落在戏台台阶下早已变成一堆残败花叶的红色桔梗花上,李易峰突然眼前一亮,立刻出声向空容问道:“妙音仙你有没有去自己的墓前找过他?”

空容眨动眼睫,眼里的血色消退了些许,他摇了摇头:“没有。”

李易峰收拾好自己所有行当,边走边出声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也许他就在你的墓前。”


空容墓的位置八音村人人知晓,从戏台走开不远,就找到了一个路过的大爷问路。

大爷热心地把他们领到了空容墓的附近,一近空容的墓地,李易峰和马天宇赫然看见前方蔓延开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桔梗,那些红花无声寂静地在冷风里飘摇,像血色又无望说出的绝世爱恋。


李易峰、马天宇和空容穿过红色的桔梗花田,就来到了空容的墓前。

空容的墓前有一只高约半人的巨型石犬固守,那只石犬眼神坚毅,钩爪尖利,栩栩如生。

传说空容死后不久,便有一只高约半人的巨犬来到空容的墓前,它在墓前不动不离地守了十年,直到死去。

死后那只巨犬便化为了这只神态栩栩如生的石犬,石犬出现的第二天,空容的墓前就开满了一地红色的桔梗花。


李易峰走近石犬认真地看了看,又用手在石犬上摩挲感应了片刻,出声说道:“这只石犬上有缚灵。”

空容看着石犬,有些嘲讽地勾起唇角:“莫非你想和我说,那个负心汉变做了这条狗?负心人做狗,确实挺妙。”

李易峰拉过马天宇,一起将朱砂画就的符沿着缚咒的咒链贴下去,一边出声回道:“我试试将石犬上的缚灵放出来。如果是他,不管他是人是狗,你总归想要见他的。”

空容冷冷哼了一声,袖手站到一旁没有出声。


李易峰用火点燃符咒,只听到石犬上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像是锁链根根断裂的声音,不过一会,就有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摇摇晃晃地从石犬上飘荡下来。

他在虚空里慢慢凝聚成形,像是有些惶然无措一般地往四下里打量着。


石犬上聚形而起的魂灵眉目清俊,唇红齿白,尤是那双上挑的桃花眼眼角眉梢含情带笑,端的正是一副浪荡风流子的模样。

他往四下里打量一番,很快便见到了红衣广袖,袖手站在一旁冷眼看他的William,他认真地看着William的眼睛,过了片刻,弯起那双桃花眼笑了起来:“容儿,你终于回来见我了。”


空容冷冷哼出一声:“负情忘义不如狗,你见了我,倒是还有脸笑。”

男子有些惊诧地眨了眨那双桃花眼,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负情忘义,容儿是在说我么?可我对容儿不曾负情,也不曾忘义,我见了你欢喜,自然会笑。”

“不曾负情,不曾忘义?”空容的话语带着恨意,冷冷地从齿缝里磨出,“四百年前,在你新婚之夜烧死我的人,不正是不曾负情忘义的你?”

男子惊诧地瞪大了眼睛,过了很久,才呆呆地出声问道:“容儿你刚说什么?你以为四百年前,烧死你的人是我?”

空容语声凄厉地笑出声来,眼底有血色渐渐浮起:“你的洞房花烛,你的良辰好景,我可是在冲天大火里,看着你红衣华服,站在戏台外像看戏一样地冷眼看我。”

男子摆了摆手,焦急地出声说道:“不是的,容儿。那天站在戏台外穿喜服的那个是霄辰,不是我。”

空容的笑声讽刺又尖利:“穿喜服那个是师兄,你莫非想告诉我,千户千金要嫁的不是你这个江南巨贾的儿子,而是我那个一穷二白,爱戏成痴的师兄?”

“容儿……”男子焦急地拍了拍头,继续出声解释道,“那日在隔壁喜庆楼听见戏台着火,我知那日你要唱《花好月圆》,立马扔下满堂宾客冲了出来。我冲到戏台见霄辰披着湿了水的戏服呆站在戏台外,便问他你在哪里,他指了指火中。

我当下便扒下他湿水的戏服换上,随手将身上喜服扔进他怀里便只身冲进火里……”

男子急得那双桃花眼里也水蒙蒙的,他低下头想了想,朝空容慢慢地摊开掌心,“对了,容儿,你看这个……”


男子的掌心被烧成一片焦黑,他的掌心上有一个圆形的伤口,圆形的伤口中有一个几乎被烧融的银环。

男子摊着掌心上的伤口,执着又认真地问道:“这是那场大火里你送给我的,你还记得吗?”

看着男子掌心里的银环,空容难以置信地退了两步,摇了摇头:“不……不可能……”

这个银环,即使几乎被烧融他也认得,这是狠心将他送入戏班的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那场大火里,在呛得人眼睛鼻子生疼的烟雾里,他将自己唯一的被烧得滚烫的银环塞入那个披着戏服,将自己从倾塌的大梁下推开的人的手里,握着那个人不再有回应的手指,在大火里渐渐地停止了呼吸……


空容看着那个灼得他眼睛生疼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往后退。

这时,突然响起两声“噗噗”敲地的声音,接着一个头发胡须又长又白只有半块石碑那么高的小老头从地下跳了上来。

小老儿捋了捋胡须,转头冲跌跌撞撞后退的空容说道:“我是本地的土地公,同石犬做了几百年的邻居,你看到他手上的伤口,应该就知道那天救你的人是他了,剩下你们不知道的事呢,就由小老儿我来说吧。”

土地公放下手中敲地的拐杖,盘腿坐了下来,“那场大火后不久,一日深夜我听到霄辰在你的墓前哭,原来你因为……因为……”

土地公挠了挠头,看着眼带桃花的男子有些尴尬地笑起来,“石犬,你原本叫啥来着?”

男子有些无语地用桃花眼瞥了土地公一眼,出声回道:“清珏……”

土地公用力点了点头:“对,清珏。你因清珏另娶他人,伤心情冷,便说要在他成婚那日唱那出说是得了诅咒,极难极妙无人能唱完的《花好月圆》,唱罢那出,你便不再开口唱戏。

而霄辰爱戏成痴,他恨你被男人夺了心神,恨你弃他罢唱,那日那把火便是他放的,他认定不唱戏的你不如死掉。

那日霄辰纵火之后,便后悔了,他湿了戏服原想救你,临到入火场那刻,又生了惧意,此时正好清珏赶到,同他换了衣服。

霄辰在戏台外穿上了清珏的喜服,他说就当在火外同你行了一场婚礼。

许是火中烟雾浓呛,你没有辨出清珏的眉眼,误把穿着戏服的清珏当成了霄辰。

《花好月圆》本就是一出怨气重的戏,你一心想唱完,却偏偏唱不完,以前那些没唱完的伶人的怨念叠积,加上你对清珏的恨,对霄辰的悔,在你离世那一刻,造成了时空中的怨念震荡,清珏受你的怨念相斥,跌入畜生道,转世成了巨犬。

戏台外有你对他恨意相斥,他近不得身,他不知往何处寻你,就来到你的墓前,想着你也许会来墓前看看,便在你的墓前等你,这一等,就是十年。

他作为巨犬寿尽后,仍在你墓前徘徊不去,来勾魂的鬼使见他执念难消,又感他心诚,便将他化身为石犬,守在你墓前,直到你回来的那天。”

土地公叹了一声,“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一个错恨许多年,一个苦等许多年,你们之间的误会,小老儿替你们讲清了,各自的执,便散了吧。”

土地公摇摇头,拿起手上的拐杖敲了敲地,倏忽就遁入地下不见了踪影。


清珏的桃花眼里一片水雾朦胧,他一步一步地朝跌跌撞撞后退的空容走去,想要将他拥入怀里。

还没近到空容的身前,就被李易峰飞过来的一道符定在了原地,李易峰冷着脸:“他现在的魂体是我喜欢的人的,你不可以碰。”

清珏气得龇牙咧嘴:“他明明是我的容儿,我等了他四百年,我一定要抱他。”


空容停止了后退,他回过身看着满地的红色桔梗发了一阵呆,就慢慢地向李易峰走了过来,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我的执线,现在可以抽出来了。”

他弯起水光潋滟的眼,将那根纤细绵长的红线从心口慢慢地拉出,“我和清珏不能有的幸福,希望你和他会有。”

李易峰掏出银线轴,看着空容心口的红线渐渐地在线轴上绕满,认真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和William,一定会幸福的。”


在心口的红线完全抽出的那一刻,空容转身朝清珏走了过去,他轻轻揭下清珏额头上的符,勾了勾唇角:“我是借William的魂体和你说话,你不可以抱我。”

清珏有些委屈地“哦”了一声,摸了摸额头,看着空容手中的符纸惊讶地问道:“为什么我被符纸贴上就不能动了,容儿你把它拿下来都没事。”

空容有些得意地挑挑眉:“我可是人执,四百年来被千万人牵念祭拜,念力自是比你强得多。”

清珏耸起肩膀瑟缩了一下:“那容儿你会不会打我?”

空容眨了眨眼睛:“我为什么要打你?”

清珏咬了咬嘴唇,小声地说道:“我另娶他人……”说到这里,清珏的声音又大了一点,“可千户说我要是不娶他的女儿,就要杀了你,我怕……”

空容抓住清珏的手掌摊开,轻轻摇了摇头,“若说错,我错得更多,是我怀疑你错恨你。若不是我执恨难消,我们何至走到今天……”

清珏弯起水汪汪的桃花眼:“不管容儿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等容儿一点也不辛苦……”

“傻瓜……”空容抓住清珏的手,看着那个几乎烧融在掌心里的银环,“既是我错了,我就替你呼呼掌心,当赔罪吧。”

清珏摆摆手:“不用容儿赔罪。”摆了摆手,清珏又弯起眼睛,“不过容儿呼呼掌心挺好……”

空容勾起唇角笑笑,鼓起腮轻轻柔柔地吹在清珏的掌心。

空容的气息搔在清珏的掌心里又酥又痒,清珏忍不住轻轻地勾起了唇角,却在低头的那一刹那,看到空容脸上的艳色在一瞬间褪尽,披散的墨发也渐渐回复成柔黑细软的短发,那轻轻呼在掌心的气息似是耗尽了空容所有的生机,空容水眸阖敛,如轻然飘落的桔梗花瓣,轻悠悠地倒在了地上。


清珏大惊失色,李易峰却是已抢先一步,将William收入昇妖瓶中,透明的小瓶里,霎时涌起翻卷缠绕的白色云雾,一瞬间就吞没了William的身影。

李易峰看着昇妖瓶里浓得散不开的白雾,只觉得心上有血在拼命下淌。

清珏站起身来,劈手要夺李易峰手中的透明小瓶:“把容儿还给我。”

李易峰侧身闪过清珏的抢夺:“他现在是William,不是空容。”

清珏执着地扑身上来抢李易峰手中的瓶子:“他就是容儿,把容儿还给我。”

一旁的马天宇心直口快地说了一句:“你抢了也没用,伟霆不会再变成空容了。空容执念化消,已经消散了。”

清珏被马天宇的话怔在了原地,过了很久,才呆怔地出声问道:“你的话什么意思?”

看着清珏的桃花眼开始发红,马天宇支支吾吾地不敢多话,转身拖起李易峰向出村的方向走去,一边小声地念叨着:“事情既然办完了,快走快走……”

李易峰跟着马天宇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出声说道:“世上已再无空容,你不要苦等了,转世去吧。”


在出村的路上,马天宇轻轻扯了扯李易峰的衣服,低声问道:“你刚刚干嘛将那么残忍的事实说出来?”

李易峰的眼神暗了暗,捧紧手中的透明小瓶,李易峰的声音有些苦涩:“因为我知道空容一定想清珏忘掉自己,重新开始。”

听了李易峰的话,马天宇也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马天宇忍不住出声问道:“说来奇怪,鬼魂明明是没有呼吸的,刚刚怎么看到空容往清珏的掌心呼了气?”

李易峰没有立刻回答马天宇,过了一阵,才声音沉重地出声回道:“空容是人执,在这人人以他为念的八音村,抽出执线以后,念力原本也够撑足三天。

可他以他的念力为注,凝成一口气,呼入清珏的掌心,就是要消除前世烙在清珏掌心那个烧融的银环牵系的执,那口气耗尽了空容所有的生机。

所以,我知道,空容最想要的,不是清珏毫无结果的枯等,而是清珏转世重生的忘记。”

马天宇听了李易峰的话,长叹一口气:“唉……人间自是有情痴。”过了一阵,马天宇又出声问道:“易峰,我们最后一站去哪?”

李易峰抬起头看着远方,看着前方长得像看不到头的泥泞长路:“最后一站,去燎州。”


第二天,李易峰和马天宇在赶往北城的火车上,听到有人谈论说八音村妙音仙墓前守了四百年的石犬一夜碎裂,分崩离析,墓前繁盛了四百年的那片红色桔梗也一夜枯尽,在以后李易峰和马天宇知道的时间里,也永无再开。

李易峰和马天宇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李易峰抱紧怀中的透明小瓶,马天宇将视线转向车窗外,两人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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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玩了一次cosplay

一直想看William红衣黑发的艳鬼造型

又懒得开新坑写了

就在这里满足一下吧

没想到人执写了这么长

永远不能低估我的话痨能力

太晚了

就这样吧


一次幸福的机会17(阴阳师峰x失忆鬼霆)

李易峰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每天只顾盯着那个飘荡在他身边的半透明身影发呆。

李易峰有时候甚至不敢眨眼睛,他怕他一眨眼睛,William就从他的视线里永远地消失了。

记忆被彻忘阵再次清洗的William记性是越发差了,他再也记不起他和李易峰曾经的点点滴滴,上一刻发生的事下一刻他就会忘记,到了嘴边的话一眨眼他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可是,即使什么也记不起来,他总是能看着李易峰,清晰地雀跃地叫出他的名字:“峰峰……”

每次听见William唤他,李易峰却只觉得心底像裂开一个无底深洞一样沉坠发痛……


李易峰坐在桌前,看着暖黄的灯光穿透了William的半透明身影,在视野里铺开一层浅淡的黄。

就在这个时候,李易峰供在桌案上那把嚣狂张扬的红色长剑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焚寂慢慢从剑上聚形而起,他飘下桌案,走到李易峰旁边坐下。

他顺着李易峰的目光看了一阵在半空中飘飘荡荡的William,突然开口说道:“小子,我有话和你说。”


李易峰转回有些痴怔的目光看了焚寂一眼,有点惊讶这个狂傲不驯的上古剑灵居然一副要和他谈心的架势。

李易峰点了点头:“请说。”说完就转回目光继续看着不远处的William发呆。


焚寂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我想和你说说上代主人的事。”“嗯。”李易峰点了点头,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句。

焚寂也不计较李易峰心不在焉的态度,径自说了下去:“我因剑身内封印着上古的凶煞之气,一直被世人称为上古凶剑。我原本被封印于乌蒙灵谷中,由族中大巫祝世代封印守护。

一日,有恶人闯谷夺剑,大巫祝之子在此战中意外被杀,未免恶人奸计得逞,大巫祝将我剑上的凶煞之气引入她死去的孩子身上。后来,这个孩子得以死而复生,他便是我的上代主人——百里屠苏。”

焚寂侧头看了一眼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听的李易峰,摇了摇头,继续说了下去,“乌蒙灵谷被恶人灭族之后,主人被紫胤真人所救,拜入他门下学剑。

他是一个剑术奇才,却因身负煞气,被同门的师兄弟排挤孤立,更被嘲笑是个怪胎。只有霄河的上代主人,他的大师兄陵越不介意他身负煞气,反因此对他倍加照顾疼惜。

紫胤真人常年闭关,主人便由陵越抚养长大。他二人同出同归,晨起同练剑,日暮共习道,感情日深。

因主人需留在天墉清圣之地抑制体内煞气,不得随意下山,每次便只能听下山除妖归来的师兄讲讲山下见闻。

主人向往山下的尘世烟火,师兄便同他约定,若有一日,主人除去身上煞气,便带他踏遍万里山河,行侠仗义。

后来,因缘际会,主人下了山,在山下结识了新的朋友,生命中不再只有师兄对他好,却让主人更加明了他对师兄究竟怀着怎样的情。

主人身负煞气,却心有热血,他释尽煞气与灭族恶人拼死一战,拯救了苍生,却也血战命殒,魂散八荒。”

焚寂说到这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主人不想师兄困扰难过,虽对师兄有情却从未说破,在最终一战之前,更向师兄许了三年之后归来的诺言。却不想,师兄也对他怀了同样的情,这从未说破的情最终成了师兄无法释怀的遗憾和执念。”


焚寂侧过头,不远处飘飘荡荡的William好像也被他所说的故事吸引,他晃过来,在桌旁坐下,见焚寂侧头看他,William眨了眨眼睛:“你刚说的故事,他们……”说到这里,William皱起眉头,“他们……”

猜想William应该是又忘了自己想说什么,李易峰心上一痛,试探着出声问道:“William是想问他们后来怎样了?”

William想了想,点了点头:“峰峰说得对。”


焚寂从神情恍惚的William身上转回目光,长叹一声,续着刚才的故事说了下去:“师兄磊落仁惠、心志坚韧,却因为这样的性子更放不下心底的执念。他不忍师弟魂散八荒,便四处寻求让主人复生的方法,最终,他求得了秘法,得以逆天转命,让主人聚魂重生。

历过死别的二人都知重逢不易,便不理俗世偏见,抛却顾虑矜持,互诉衷情,共结连理。”

听到这里,李易峰和William的脸上不由都露出了一抹喜色,焚寂唇边的笑容却有些发苦,“可世事本就是因循守恒,有生便有灭,有得便有失。行逆天之事,便定要付出代价。

主人的聚魂重生,本就是师兄以自身魂魄为注,耗尽毕生修为换来的。

如少时那般的无忧岁月他们不过过了一年,师兄的身子便每况愈下,夜夜咳血至天明。

主人带着师兄遍寻世间,求尽千法万方,逆转的天命却是不可再逆,最终,三年后的一个雪夜,师兄在主人的怀里一点一点消散,只剩了一袭道袍。

主人搂着师兄的道袍在天寒地冻的崖顶枯坐了三日,三日后,他带着师兄的道袍和佩剑霄河下了山。

下山之后,主人回了天墉城,接任了执剑长老的位子。

主人仍同往日一般修道练剑,除了愈发不爱说话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改变。

天墉城在主人的护持下,日渐强盛,在师兄唯一的亲传弟子接任掌门的那日夜里,主人破天荒地喝了一坛酒,酒尽之后,他搂着师兄留下的道袍,在那厢他们自小一起长大的小屋里,自散了元神。

便是那日起,我和霄河成了无主的剑灵。”


“啊……”听到这里,William不由轻轻“啊”了一声,他见李易峰抬头看他,就垂下眼睫,指了指心口:“难过……”

李易峰本想出声安慰他,目光一落在William心口大大的血红的“峰”字上,胸膛就像在一刹那被撕裂,疼痛让李易峰喉头发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何时也聚形而起的霄河在桌旁坐了下来,他侧头看了看焚寂,出声说道:“小寂,你说上代主人的事,是觉得自己带凶煞之气,给阿峰也带来了坏运气,心里觉得歉疚吧?”

“我才没……”焚寂嘴硬地想要反驳,可最后声音渐渐地低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桌面,不再出声。


过了很久,焚寂终于小声地说道:“我见过主人散魂之后,师兄日日抚摸我剑身的样子;也见过师兄消失之后,主人每天夜里搂着道袍看着霄河发呆的样子,我知道这是很痛很难受的事,就跟我失去霄河一样……”

焚寂说到这里,眼眶瞬间一红,“我……我想都不敢想……”

“傻瓜。”霄河轻轻嗔了一句,伸出手去勾住了焚寂的小指,“我一直在的。”


“阿峰……”霄河突然出声唤了李易峰,李易峰回过头,霄河冲他弯了弯眼睛,“主人消失的那个雪夜,我听他说后悔让小寂的主人聚魂重生,他知失去爱人的日子是何等漫长何等煎熬,他不忍师弟受那般苦楚。

可小寂的主人说他不后悔,因为重生,他才能够将自己的心意告知师兄,不留遗憾;因为重生,他才能够带师兄踏遍万里山河,行侠仗义,即便这些快活时日,要他用余生的苦痛来换,他也不后悔。”

霄河抬起头,直视李易峰的眼睛,“阿峰,若换作是你呢?”


李易峰垂下眼睫看着桌面,攥紧拳头,很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神情恍惚的William,努力地勾起唇角:“William,我们明天出发去旅行吧。”

“诶?”William眨了眨眼睛,神情有点惊讶。

“上次没有看到的迷鹿港的雪,我们再去看吧。”虽然脸上的微笑维持得很吃力,李易峰还是尽力地微笑着说道。

“雪,雪是什么?”William歪了歪头,神情有点疑惑。

李易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驱咒燃了,他将掌心灰黑的符灰轻轻吹向空中,那些灰黑的纸灰便纷纷扬扬地飘向屋顶,在屋顶上空盘旋一阵,突然就变作点点洁白晶莹的细雪飘飘扬扬地洒落下来。

“哇……好漂亮。”看着空中飞扬的点点碎雪,William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峰峰,我们是去看这个吗?”

“是。”李易峰点了点头。

得到李易峰肯定的答复,William高兴地站起身来,在安静下坠的细雪里绕着李易峰转了好几个圈。

William明亮纯净的笑脸在李易峰如暗影浅藏的瞳孔里留下轻浅的影,李易峰眯起酸胀的眼睛,认真地努力地跟着微笑起来。


第二天天光刚亮,李易峰和William就踏上了旅途。

在枫庭破旧的小站里刚买好车票,李易峰就听到身后有人气喘吁吁地唤他的名字,李易峰回过身,就看到马天宇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李易峰身手敏捷地避过马天宇的冲撞,一把扯住马天宇的背包,拧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马天宇弯下腰,拍了拍胸口:“我……我听天师讲,你们出发了,怕……怕赶不上……”

李易峰松开扯住马天宇背包的手,神情有些疑惑:“你找我们有急事?”

马天宇拍了一阵胸口,终于把气顺了过来:“你们的事,我听我哥说了。我……”马天宇耸了耸背上巨大的背包,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我家刚刚研制出能把鬼拍下来的照相机,我是赶来给你们当摄影师的。”

“真的吗?”听到这个消息,李易峰激动地抓紧了马天宇的手臂。“真的。”

马天宇应了一句,他看着李易峰,收敛起脸上的得意之色,目光渐渐变得沉重哀伤,“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会尽力为你们记录下这段时光。”


先坐三个小时的大巴到南城火车站,再坐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到北城,两人一鬼再次坐上了摇摇晃晃从北城开往青古镇的火车。

经过旅途的漫长跋涉,火车终于在青古镇慢慢地靠了站。

因为青古镇是一个极北的小镇,天气严寒,冬日的夜空里,此刻正飘着细细碎碎的雪。

William趴在车窗上看着车窗外如轻絮曼舞的漫天白雪,高兴地睁大了眼睛。

他见李易峰正站起身来拿行李架上的行李,回过身说了一句:“峰峰,我先去看雪,我在外面等你。”就穿过火车的车壁,兴高采烈地向雪地里飘了过去。


李易峰略感无奈地摇摇头,火车刚停稳,就拉着行李箱和马天宇一起下了车。

下车之后,李易峰往四处看了看,却没有看到William的身影。

李易峰瞬间紧张起来,就在这时,一旁的马天宇扯了扯他,指了指车站围墙下一个灯光照不到的暗淡角落。李易峰凝神看去,就看到William身上原本散发的淡淡荧光黯淡了许多,他跪坐在雪地上,好像正在发抖。


李易峰感觉心脏一下子被揪紧了,他扔下行李大步跑到William身边,急声问道:“William你怎么了?”

听到李易峰的问话,William慢慢地抬起头来,李易峰惊讶地发现,William清透曜黑的眸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妖异诡丽的红色,此刻他的头发正用李易峰看得到的速度往下生长,不过片刻,就如最沉浓的墨一般泻了满背,他看向李易峰的眼神陌生又轻蔑,过了片刻,他用又沉又冷的声音问道:“苍炎呢,苍炎在哪?”


李易峰看着眼前陌生的William,呆在了原地,他身后的马天宇拖着行李“吭哧吭哧”地赶了过来,他一看到William的样子,一拍大腿,哭丧着脸说道:“完了。”

李易峰目光呆滞地抬起头来:“什么完了?”

马天宇长叹一口气:“我哥和我说,上次彻忘阵已经将伟霆身上浅层的执念剥离,他身上还剩天、人、鬼三道大执,若大执灭,便剩本执,本执灭,他便要消失了。”

马天宇低头凝神看了一阵William,苦眉扁嘴地说道,“看他现在的样子,应该是天执显形了。”

马天宇话音刚落,身前的William突然立身而起,手指微动,一把就掐住了他的喉咙,William的声音狂傲又自负:“你话那么多,不如告诉我,苍炎在哪?”


马天宇被William掐得直翻白眼,李易峰却被马天宇的话惊得怔在了原地,浑身被巨大的恐惧操控着,动弹不得。

马天宇挣扎踢打了两下,终于断断续续地出声道:“你放……放开我……告诉……你……”

听了马天宇的话,William手指一松,马天宇“啪”地摔在了地上。马天宇捂着脖子趴在地上,咳嗽了好几声,才哆哆嗦嗦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

马天宇仔细翻看了一阵那个小本子,看着眼前墨发赤眸的William出声问道:“你是不是天界的二太子烬炤?”

William冷冷哼出一声:“既知是本座,还不跪下?”

马天宇撇撇嘴:“二太子你急着找苍炎,就别那么多讲究了。”

烬炤冷哼一声,却没有出声反驳。

马天宇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来:“我可以成全二太子的执念带你去见苍炎,不过二太子要答应我一件事。”

烬炤眯起眼睛:“你敢同本座谈条件?”

马天宇继续拍打袖子上沾上的灰:“你不答应也没关系,七天之内你找不到苍炎,就要被灭执咒耗到灰飞烟灭,再也没机会见他了。”

烬炤双眼微眯,眼中有冰冷的杀意漫出,过了片刻,他终于敛了杀意,冷冰冰地说道:“说,什么条件?”

马天宇勾起唇角笑笑:“你见过苍炎,执念化消之后,将你的执线给我。”

烬炤略感意外地看了马天宇一眼,点了点头:“好。”


在一旁听了他们对话的李易峰一把抓住了马天宇的手腕:“你带他去见苍炎,天执化消,William是不是会提前消失?”

马天宇想了想,点了点头:“是。”

李易峰狠狠掐住马天宇的手腕:“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带他去见苍炎。”

李易峰的手指箍得马天宇的手腕生疼,马天宇挣了挣,没挣得开。

马天宇连声呼痛,跳脚说道:“你别傻了,天执显形的时候,他就是烬炤,不是伟霆。况且你知道天执、人执、鬼执的执线是多么难得的东西吗?有了这三道线,就有了牵魄聚魂的可能,这是你留下伟霆残魂的唯一希望,你知不知道?”

李易峰呆呆地松开了马天宇的手腕:“你说真的?”

马天宇揉着被掐得生疼的手腕,翻了个白眼:“当然是真的。”

一旁的烬炤冷冷抬掌:“你们两个再废话,本座即刻叫你们毙命。”

马天宇掀起眼帘偷偷看了一眼墨发赤眸的“William”,小声嘀咕道:“看伟霆变成这样,真别扭……”

“嗯?”听到马天宇的话,烬炤冷冷“嗯”了一声。

马天宇一看烬炤一副杀意弥漫的模样,赶紧识相地闭了嘴,一把拖起李易峰和行李:“走了走了,我们去见苍炎。”


李易峰和马天宇选的客栈离上次那家闹鬼的客栈不远,因为到了看雪时节,加上交通便利了很多,入夜后的青古镇,比上次所见热闹了不少。

而那家闹鬼的客栈听人说主人过世后,没人收管,加上闹过鬼,没人敢去,现在成了一栋荒废的破宅。


马天宇领着李易峰和烬炤走到了上次那家闹鬼的客栈,他掏出口袋里的小本子看了半天,伸手扒拉开客栈门上垂挂的蜘蛛网:“幸好这栋宅子没人来,苍炎的武骨应该还在的。”

李易峰有些惊讶:“你说上次那尊佛像下面埋的是天神武骨?”

马天宇点点头:“我哥写给我的本子上是这样说的,不然心鬼那老家伙伤成那样,没道理二十年就可以上身还魂。”

他们身后的烬炤狠狠一脚踹开客栈的门,冷声说道:“我们是来找苍炎的,别那么多废话。”

马天宇不敢再出声,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拉着李易峰跟着烬炤走进了客栈。


马天宇将烬炤领到了后院的祠堂,上次被李易峰劈开的佛像还东倒西歪地碎在神龛上。

马天宇伸手指了指神龛下的石板地:“你要找的苍炎就埋在那里。”

烬炤抬起赤艳的眸:“你说真的?”

马天宇撇撇嘴:“我哪敢骗您二太子?”

烬炤点点头,轰然一掌就将神龛击得粉碎,马天宇咂咂嘴:“二太子,你以前在天界莫不是干拆迁的?”

烬炤一记眼刀飞过来,马天宇赶紧识相地拉着李易峰退到了一旁。


烬炤用掌力击碎石板地,从地深约一米的地方取出了一段乌黑的骸骨。

烬炤攥着那截骸骨沉默了半晌,便启咒破了掌心,将掌心的血均匀地抹在了那段乌黑的骸骨上。

烬炤再次念起一段李易峰和马天宇从没听过的复杂的咒语,在咒语落定的那一刻,那截乌黑的骸骨上突然绽开万道金光,金光里,一个身穿甲胄的英气身影渐渐聚形而起。


那聚形而起的英气身影见到变了模样的烬炤,先是微微怔了怔,待看到那熟悉的赤眸和墨发,立刻单膝跪地低头拜道:“末将苍炎参见二太子。”

烬炤看着低头跪拜的英气身影,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我以为这么些年不见,你会有些想我。却原来你待我,还是这般生疏。”

苍炎仍然低着头:“末将不敢。”


听了苍炎的话,烬炤突然生起气来,他一把揪起地上的苍炎,恶狠狠地说道:“是,你就是个胆小鬼,你就是什么都不敢。不敢说爱我,不敢同我成婚,连为我死了,也不敢告诉我。”

苍炎偏过头避开烬炤的眼睛:“您是天界的二太子,是上古以来唯一的火凤凰,我配不上您。”

“哈哈哈哈……”烬炤冷声笑了起来,“那现在呢,我堕入人界,沦为恶鬼。现在的我们,是不是相配?”

苍炎眼中的神色沉痛又悲哀:“二太子,您这是何苦?”

“你是武神后人,因助我夺位,被大哥用计所杀,制成尸蛊。即便意识为人所制,你却仍凭本能将自己裂尸十段,终生长埋这人间地底,不见天日,只为不伤我。苍炎,你又是何苦?”烬炤看向苍炎,赤色的眼眸里满是疼痛不忍。

苍炎低下头,咬了咬唇:“谁都不能伤您,我自己也不行,我若要伤您,我便杀了我自己。”


烬炤笑起来,声音渐渐变得柔和起来:“苍炎,我死前的执念便是没有集齐你的尸骨,不得再见你一面。今日见了你,执念化消,我很快便要消散了吧。”

苍炎震惊地抬起头来:“不……二太子,不……”

烬炤垂下眼睫,遮了赤丽的眸。过了片刻,他取符开咒,自虚空里取出一个玉制的锦盒放到苍炎的手上:“这是你余下的尸骨,原本你因裂魄之法而无法轮回,现在尸骨已全,你便转世去吧。”

苍炎倔强地摇头:“不,我不转世,我还要保护你……”


烬炤垂了眼睫,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他转身走到马天宇的身前,开口说道:“你要的执线,便现在取吧。”

一旁看得愣怔的马天宇终于回过神来,赶紧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银线轴。

烬炤咬住嘴唇,从心口拉出一条细细的缠绵不断的红线,一旁的马天宇见此情状,赶紧开符念咒,随着咒语和马天宇的牵引,那道红线顺服地缠上了银制的线轴,不一会儿,就绕满了小半个线轴。


拉出执线的烬炤脚步虚浮,身形摇晃,跪在他身后的苍炎低着头,手指在石板地上抠出了十道血印。

烬炤转过身看着他,勾起唇角:“傻瓜,别叫我二太子了,叫我的名字。”

苍炎抬起头,看着那双数千年前就让他移不开眼的赤艳双眸:“炤……”

烬炤叹了口气,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唇:“可惜我本体没了,也不能用这个弱鬼的魂体来吻你……”

他有些生气地鼓起腮帮,装作气呼呼的样子,“你出征前一夜,叫你吻我,你不敢,现在想吻也没得吻了。就罚……”

他用食指敲了下头,认真地想了想,“罚你这傻瓜说一百遍‘我爱你’吧。”


苍炎哆嗦着唇,强忍心间剧痛,一遍一遍地说着:“炤,我爱你;炤,我爱你;炤,我爱你……”

烬炤勾起唇角,认真地听着,眸里的赤色一点一点地淡去,原本泻了满背的墨色长发也一点一点地变短,在William眸中的红色完全褪去,头发回复到原本的长度时,William的魂体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

他身前的苍炎却像浑然不觉,执着地一遍一遍地说着:“炤,我爱你;炤,我爱你……”


看到William魂体倒地的李易峰大惊失色,他冲上前,可是他手臂仍像之前那么多次一样那般残忍地穿透了William的魂体,他抱不紧,也唤不醒他。

马天宇面色凝重地走上前来,拍了拍李易峰的肩膀:“易峰,你不可能唤醒他的。天执的力量过于强大,他的魂体太弱,已经撑到了极限。”

马天宇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瓶子,并指念咒,将William的魂体收入瓶里,然后将瓶子轻轻塞到李易峰的手里,“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先用昇妖瓶固魂吧。”


马天宇话音刚落,忽然听得一声巨响,抬头看时,眼睛瞬间被元神碎裂的耀目金光刺得睁不开眼,等到眼前刺眼的金光暗淡下来,马天宇发现眼前已经没有了苍炎的身影,那个玉制锦盒和那段乌黑的骸骨瞬间化为齑粉,被北风一卷,轰然溃散。


马天宇看着那堆轰然败散的粉末发了一阵呆,他觉得喉咙发堵,眼睛里面都是酸涩的湿意。

马天宇咬住唇,用力拉起李易峰:“走,我们现在出发。”

李易峰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透明瓶子,声音里全是失了底气的惊疑:“去,去哪里?”

马天宇抹了把湿润的眼睛:“去八音村,唤醒人执。”

李易峰的声音又沉又闷:“唤醒人执William是不要又要受苦。”

“是。”马天宇的声音低了一些,“可是不唤醒人执和鬼执,本执最后也不会醒来,十五天后,他会昏睡中,永远地消散。”

“那要是唤醒人执和鬼执,他还能陪我多久?”李易峰的声音闷闷钝钝的,像失了魂一样。

马天宇咬了咬唇:“按他魂体弱化的程度,最多七天。”顿了顿,马天宇又出声说道,“要是拿到人执和鬼执的执线,总归是希望……”


李易峰小心翼翼地捧着瓶子,看着安静沉睡在瓶中的William,看着他秀致微挑的眉,看着他因为阖着眼睛,轻覆下来温柔乖顺的浓密长睫,看着他秀气挺翘的鼻,看着他秀艳漂亮,前几天才给过他轻轻一吻的唇。

每多看一眼,心里的眷恋和难受就让他完全没有勇气想象失去他之后的生活。

李易峰将手中透明小瓶放到心口捂紧,过了很久,终于艰难地开口说道:“我们,去八音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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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低估了我自己的话痨程度

也可能因为真正动笔和原本预想的写法有所差距

因为原本预想天执的事用两百字搞定 - -

感觉这段全是讲别人的事

苏越啊,苍炎和烬炤啊

其实我原本打算烬炤是攻的

写完就成了受 - -

写这三段执

我能说是因为我想看William cosplay的恶趣味么?

其实也没有啦

这样剧情会顺一点

也为后面的he埋个伏笔

要不玩成这样,真的只能be了……


一次幸福的机会16(阴阳师峰x失忆鬼霆)

李易峰埋头在书房里翻找爷爷记录咒法的书册,一定是破忘阵的咒力不够强,只要找到咒力更强的法阵,他一定可以让William忘了他。

李易峰在翻检书册的时候,William一直在他旁边晃来荡去,他的记忆几乎被破忘阵完全摧毁了,但他时不时就会想起一些和李易峰有关的零零碎碎的事。

像小时候的某一次迷路,一起过的某一次生日,一起买的第一罐糖,一起打跑的后山小鬼,见证第一次亲吻的神社大枫树,想到了他就晃过来,弯起眼眉兴高采烈地和李易峰说。

听他絮絮叨叨地说起以前那些小事,李易峰也会忍不住微笑起来,笑过之后,心又像被撕裂开一样疼。

William的头痛发作得越加频繁,在他说着那些小事的时候,会毫无预兆地痛起来。

每当这个时候,李易峰就会停下翻找书册的手,将那个半透明身影圈入怀里,即使他的拥抱会穿透他,即使他的心上也淌着血,即使他也疼痛难受到浑身发抖。


李易峰在那些积满灰尘的书册中已经翻查了整整三天,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他耽误一刻,就会多一分失去William的危险。

已经查过了书房里一大半的咒法书,却还是一无所获,李易峰揉了揉因彻夜未眠又红又肿的眼睛,突然听到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几下。继续埋头翻看手上的书册,李易峰随口应了句:“请进。”


门被推开,敲门的人走到桌前,唤了一声:“易峰。”听到这个声音,李易峰不由惊讶地抬起头,他一抬头,就看到马振宇怀抱着一个瓦罐站在了他的面前,李易峰惊讶地出声唤他:“振宇哥……”

马振宇侧头看了看神色恍惚,兀自在努力想着什么事情的William,眼神暗了暗:“你们的事,我听长舌鬼说了。我就想着过来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李易峰的眼睛亮了亮,像抓住了黑暗里一点渺茫的星光:“振宇哥,你知道怎么破灭执咒吗?”

马振宇怔了怔,过了片刻,语气沉黯地说道:“灭执咒是因执念生发而起的咒,破咒唯有两法,一是以忘破执,一是随执而灭。”

马振宇的话像冰冷的利刃斩碎了李易峰那点微茫的希望,李易峰绷紧了唇角,难过和痛苦郁积在胸口,让他喉咙发哽,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李易峰垂了眼睫,终于艰难地开口问道:“那振宇哥,你知道比破忘阵咒力更强的忘阵吗?”

马振宇沉默了下来,过了一阵,他终于声音干涩地出声回道:“或许你可以试试彻忘阵。”稍微顿了顿,马振宇又出声接道:“只是彻忘阵会彻底摧毁他的记忆,他会变得迟钝善忘,不记得自己,不记得你,甚至再也不会记起你。”

李易峰侧过头去,像感应到他的目光,William抬起头来,看到李易峰在看他,就晃晃荡荡地飘过来,弯起眼眉朝他笑,又软又甜地唤他:“峰峰……”

William明媚的笑容在李易峰的左眼里留下浅浅的影,眼睛又涩又疼,李易峰攥紧拳头,尽力压下心上疼痛翻搅的不忍与不舍,过了很久,才出声道:“好,我们明天开阵。”


李易峰和马振宇连夜设好了彻忘阵。

李易峰看着眼前比破忘阵更加庞大坚固的法阵,只觉得心里一阵漠然的荒凉。

只记得李易峰的William比过去更黏李易峰,头不痛的时候,他就在李易峰不远的地方晃来荡去,努力地回忆着他们的过去,直到想到头又开始痛。

今天难得没有头痛,William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巨大法阵,忍不住出声问道:“峰峰,这是什么?”

李易峰勉强勾了勾唇角:“这是帮你治头痛的法阵。”

William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治头痛?我有头痛吗?”

李易峰不知道该感到开心还是难过:破忘阵摧毁了William除了他以外的其他记忆,虽然灭执咒每次让William头疼欲裂,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完全忘记那样的剧痛。

李易峰想了想,尽力平静地说道:“这是一个可以让William变厉害的阵。有件事情,只有William变厉害了,才能帮我。”

William努力地想了想。突然高兴地睁大了眼睛:“我记起来了,我是峰峰的主式神。”他高兴地飘到李易峰的面前,“变厉害就可以帮峰峰了吗?那我要去那个法阵。”

强忍心间痛楚,李易峰点了点头。


看到李易峰点头了,William晃晃荡荡地向法阵里飘去,在即将进入法阵时,看着眼前绵延数里的巨大法阵,他突然回过头来,小声地问道:“峰峰,我要在里面待几天啊?”

李易峰低声安抚他:“大概七天吧。”

William皱起眉头:“这么久,那峰峰你能陪我吗?”

李易峰眨着眼睛想了想:“我是人身进不了法阵。”强力压下心间的千般不舍,李易峰接着说道,“虽然不能进去陪你,但我会在外面等着William的。”

William撅了撅嘴:“那好吧。我只是不知道要是想峰峰了该怎么办。”

李易峰抬手擦了擦酸涩的眼睛,低下头想了想,就将脖子上的长命锁取下来,轻轻挂到了William的胸前:“这个,就当是我陪着William,William要是想我了,就摇一摇长命锁上的铃铛。”

William抓住胸前的银制小锁,轻轻摇了摇:“那听到铃响,峰峰会来找我吗?”

李易峰压下眼中往上翻涌的泪意:“会。”

听了李易峰的回答,William点点头,攥紧胸前的小银锁飘飘忽忽地向法阵里晃过去。晃开几步,他突然又转过身来,在李易峰猝不及防的时候,在他的唇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William的眼睛亮亮的,脸也好像有点红:“总觉得是很重要的事,在记得的时候,想给峰峰。”

William说完,也不敢看李易峰,抓住胸前的小银锁轻轻晃了晃,转身向法阵里飘了进去。


李易峰摸了摸嘴唇,唇上残留的味道有些发甜又有些发苦。他呆呆地站着,看着法阵霎时亮起刺破云霄的金光,瞬间就吞没了他眷恋不舍的纤瘦高挑的身影。


马振宇、焚寂还有霄河陪着李易峰一起护阵。

李易峰漠然枯坐,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什么也不想思考,不想想以后,不想想未来,和William彻底陌路的未来还有什么好期待的?


法阵运转到第三天,阵中突然传出William凄厉的哭叫。

听到那揪心的哭喊,枯坐的李易峰霎时立身而起,扭头就要往法阵里冲。

身边的马振宇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你做什么?那是鬼魂的阵,人是进不去的。”

李易峰瞪着通红的眼睛看他:“William在哭,我要进去看他。”

马振宇扳住李易峰的肩膀:“清醒一点,你是无法入阵的。”他用力压住李易峰的肩膀,“彻忘阵在彻底清洗他的记忆时,也会将执鬼浅层的执念从他身上剥离。执念脱体,便像万声穿脑,万刀加身一般,他会哭叫是正常的。”

李易峰用力挣开马振宇,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万声穿脑?万刀加身?”他目光凶狠地瞪着马振宇,“怎么可以让William那么痛,让法阵停下来。”

“停下来?”马振宇挑高声音,“你想看着他魂飞魄散?”

李易峰怔住了,过了很久,他抱着头蹲了下来,捂住耳朵竭力阻止自己去听那些仿佛声声戳心的哭叫。

他身边的马振宇慢慢坐了下来,沉默了片刻,出声说道:“易峰,其实我是有些羡慕你的。你至少还有机会留下他,而我……”

马振宇顿了顿,再次响起的声音沉重又疲惫,“只能毫无希望地满世界寻找他的残魂。我知道眼睁睁地看着爱人在眼前消散是什么感觉……那种滋味……”

马振宇咳嗽一声,一摸脸上,发现泪已经流了下来。

李易峰抱紧双臂,他感觉自己浑身发冷,牙齿打颤,他竭力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他在就好了,他在就好了……”

在一旁护阵的焚寂朝这边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可真巧,感觉这世上的情痴都叫我们碰见了。”

霄河轻轻摇了摇头:“许是情之所至,便会因情相引吧……”


法阵运转到最后一天,William的哭叫声终于渐渐弱了下去,而李易峰已是眼睛血红,手心被指甲戳刺得鲜血淋漓。

在法阵里的金光渐次熄灭,慢慢停止运转那一刻,李易峰居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那是一种心如死灰、麻木空洞的平静。


李易峰抬起头,看着由法阵中慢慢聚形的William,然而下一刻看到的场景,让他如槁木死灰的心又那么鲜活淋漓地疼痛起来,那一刻,李易峰只觉得目眦尽裂、心胆俱寒。

他看到William瑟缩着蜷坐着,如受惊的小鹿一般不安慌张地四下打量着,他衣襟半敞,露出了单薄白净的胸膛,而他心口的位置,有一个鲜血淋漓的“峰”字,一颗一颗细密的血珠正不断从他心口沁出,将那个“峰”字晕染得越发残艳可怖。

William的目光一落到李易峰身上,他眼中的不安就渐渐消散了,他看着李易峰,眨了眨眼睛,露出甜美明净的笑容,温柔又依恋地唤他:“峰峰……”

William的这声呼唤让李易峰完全崩溃了,眼睛发酸,喉头发哽,心脏发痛,李易峰忍不住冲上前去,看着略有些茫然的William大声吼道:“你为什么不忘记我,为什么?”

William被眼睛通红、状若癫狂的李易峰吓到抱住膝盖往后退了两步,他抬起眼睛看着李易峰,再次小心又无辜地唤他:“峰峰……”

李易峰看着缩成了一团小心翼翼的William,不忍心再出声责备。

李易峰抱住头蹲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William居然用鬼血将他的名字刻在了心上,他见过易辰心口上的血字,他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

心脏被巨大的痛苦和绝望挤塞得几乎要爆炸裂开,他用力环住自己的肩膀,绝望地低声喃喃:“你为什么不忘记我,为什么?求求你,忘了我,忘了我……”


一旁的焚寂看到William胸口上的血字,也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弱鬼居然……”他退后两步,捂住嘴连连摇头:“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马振宇看着William胸口上熟悉的诡艳狰狞的血字,只觉得眼睛一阵发痛:“鬼血入心,永世不忘。这执……”

马振宇叹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焚寂一脸的不可思议:“彻忘阵这么厉害的阵,居然也无法消除他的执念。”

他想了想,有些慌张地转头去看他身边的霄河:“那弱鬼不是要……”

霄河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哀伤。

马振宇摇了摇头,走上前走,看着William胸口那个灼痛人眼的大大的血字,将手轻轻放在李易峰的肩上:“我以为凭彻忘阵的咒力,你们不至走到我和小辰那一步……”

马振宇的声音沉痛而无奈,“鬼血入心,执念已无法化消。”

眼中渐渐浮起泪光,马振宇的声音有些哽咽,“好好珍惜你们剩下的时光吧……”


李易峰低头看着地面,巨大的绝望困住了他,让他无法挪动分毫。

他身前的William看到他这样,有些生气地瞪着马振宇:“坏人,你和峰峰说了什么,害得他这么难过?”

马振宇看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转身走了。

看到马振宇转身离开,William小心翼翼地挪到李易峰的身边,乖巧地小声安慰他:“峰峰,坏人走了,你不要难过了。”

他想了想,张开双臂温柔又贴心地拥住李易峰,“我陪着峰峰,你不要难过。”

在那个安静虚无的怀抱里,李易峰只觉得心脏要被剧痛挤爆了:

傻瓜,我现在很难过很难过,我的心痛得要裂开了。

我就要失去你了,你知道吗?

我就要失去最好的,独一无二的你了,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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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心情有点down

这两天好了

没办法停下刷微博的手

果然懒惰是最大的天敌

感觉文力又消失不见了

老两次表示

也许一次

也许两次完结

估计BE的结局不写了

应该没人想看吧?


一次幸福的机会15(阴阳师峰x失忆鬼霆)

元旦还是更一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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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陪着痛苦颤抖的William坐在那场倾天而下的大雨里,只盼那场浩大的雨水能带走些许心里的痛。

李易峰停止了说话和徒劳的拥抱,抱着膝盖坐在大雨里,目光痴怔地看着眼前的半透明身影,直到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在那场冰凉刺骨的大雨里失去意识。


李易峰迷迷糊糊地发起了高热,意识昏沉中,只觉得胸口像被滚烫的巨石压坠,灼热又痛苦。

眼前浮现出William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半透明身影,他垂下眼睫,抿出颊边圆圆的酒窝,有些害羞地向李易峰伸出了手,李易峰被他的笑意感染,勾起唇角,伸手握住了William伸过来的手。

这次他的手没有像之前很多次一样,穿透William的手掌。他的手牢牢地将William的手拢入了掌中。

William的手温暖干净,那熨帖的温度,让李易峰觉得眼睛一阵发酸。

李易峰动了动手指,想将William的手握紧一点,却发现怎么也握不紧William的手。

李易峰低下头,就看到William原本被自己拢在掌心的手指慢慢地化为了一缕一缕的轻烟,从手指到手掌、从手掌到手臂、从手臂到全身,William像烟雾一般,在他眼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李易峰看着空落落的掌心,只觉得心里疼痛难忍,他用力攥紧拳头,使力一挣,猛地睁开了眼睛。


李易峰转了转头,趴在床边的焚寂那带了轻狂少年气的俊俏脸庞就映入了眼帘。看到他睁开眼睛,焚寂撇了撇嘴:“我就说他没事吧。一点小事就吓得六神无主,还好意思当主式。”

他身后的霄河拉着William走上前来,顺便踢了他一脚:“你少说两句。”

焚寂吃了霄河一脚,有些不高兴地站起身来,他看了看霄河的脸色,终于还是走到床尾,抱住双臂站定,不再说话。


William在李易峰的床边趴了下来,他的眼睛像小兔一样红通通的,蕴了一层湿漉漉的光。他看着李易峰,扁了扁嘴,脸上的神色又担忧又委屈:“峰峰,你睡了三天都不醒来,吓死我了。”

李易峰凝神看着他,不知什么时候,William眉间那个状若莲花的金色咒印上多了一个小红点,回想起刚才的梦,李易峰只觉得心里又痛又怕,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轻触William的眉间:“你怎么样,头还痛不痛?”

李易峰的手穿过了William的身影,他看到William摇了摇头:“你晕倒以后没多久,天师就来了,他看我头疼得厉害,就在我眉心点了这个小红点,点上以后,头就不痛了。”他歪过头,神情认真地看着李易峰,“峰峰,你还发烧难受吗?”

李易峰看着他眉心的金色咒印,只觉得像是金色的焰火烧在了眼睛里,直要烧出眼里的泪。

李易峰发烧过后的嗓子有些哑:“发烧不难受……”他抬起手摸了摸心口,“这里难受。”

听了李易峰的话,William有些紧张地皱起了眉头,伸手轻轻替他顺着心口:“这里难受?那我给你揉揉。”


“弱鬼,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站在床尾的焚寂忍不住出声,“他难受是因为你体内那个咒,你都要魂飞魄散了,还有心思操心别人。”

听了焚寂的话,William垂下眼睫,纤长的睫羽遮了他眼中的神色,继续轻轻替李易峰顺着心口,William没有出声接话。

霄河走过去推了焚寂一把:“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焚寂一脸不忿地出声:“本来就是。我看他们就像我们上代主人一样……”

霄河狠狠地掐了他一下:“你的乌鸦嘴能不能消停会。”

焚寂“嗷嗷”叫着挨了这一下,抬眼看了看霄河,不敢再出声。


李易峰正过头,睁着空茫茫的眼睛看着白茫茫的床顶。美好希望的落空破灭,对人心冷酷自私的失望,失去William的恐惧和绝望沉甸甸地压在他心里,让他没有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很久,他听到William轻细的声音响在耳边:“那天头疼得厉害,什么都没听清,后来的事,天师都和我说了。”

李易峰转过头,他以为会在William的脸上看到愤怒和失望,可是William的脸上只是如水般的平静:“天师说,执鬼是万人执念积恶而成,法阵咒术无法灭执,只有将执鬼渡引到我身上,用我体内的灭执咒,以执化执,才得化消。”

李易峰看着他,笑声惨痛:“可是你若放不下执念,咒术也会将你耗至魂飞魄散……”

William停下替李易峰顺抚胸口的手,看着自己尖细的指尖:“执鬼出体入世,就会害更多像丁老师、峰峰的弟弟那样的人。天师说,灭执化恶,是功德无量的的好事。”

“功德无量的好事,哈哈哈哈……牺牲无辜的你,也算功德无量的好事?”想到爷爷那天的表情,李易峰觉得可笑又讽刺,“原来他还给自己的冷酷自私找了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孽障,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李易峰偏过头,就看到李元一眉毛倒竖,端着一碗药站在了门口。

李元一走进房里,将药碗在床头的矮桌上重重搁下:“起来喝药。”

李易峰正过头,看着一片空白的床顶,不出声也不理他。

趴在床边的William轻轻扯了扯李易峰的袖子:“峰峰,喝药了。”

李易峰看着床顶,不动也不出声。他直挺挺地躺了很久,心里实在太过难受苦痛,眼里一阵潮湿,眼泪就慢慢地滑下了眼角。


看到他的眼泪,William扯了扯他的袖子,忍不住焦急起来:“峰峰,你怎么哭啦?是不是病得太难受?”

看到李易峰这样,李元一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终于出声道:“我知道你怨我心狠。可执鬼入世,会害多少人?你的弟弟活生生在娘胎里被吸干,你的妈妈被他活活折磨了十八年,现在疯疯癫癫地被送进了疗养院……”

“那William呢?他谁也没有害过,凭什么要牺牲他?”李易峰抬手遮住眼睛,“那我呢?凭什么我要失去和William相守一生的机会?”

李易峰放下遮住眼睛的手,转过头来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李元一,“我不想伟大,可不可以?”


“孽障!”李元一气得花白的胡子簌簌抖动,浑身颤抖。

过了一阵,敛了浑身的怒意,这个刚硬的老人颓然地垂下头来,他拄着拐杖走到床前,从怀里掏出一叠写满字的纸张放到李易峰的手边:“这些都是最强的忘咒,不想他消失,就让他忘了你吧。”

李易峰正过头看着床顶,咬住嘴唇不说话。

站在床尾的焚寂忍不住插声道:“你这狠心的老头,赶紧走吧,看着就来气。”

听了焚寂的话,李元一不禁狠狠一眼剜过去。

焚寂一脸无所谓地抬眼瞪他,李元一讨了个没趣,他低下头看了看对他不理不睬,神情憎恶的李易峰,终于拄着拐杖从门口走了出去。


李易峰遮着眼睛躺了一阵,终于坐起身来,他低着头,慢慢地将李元一放在床边的纸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

看到李易峰开始翻看纸张上的字迹,焚寂忍不住出声问道:“小子,你真要让弱鬼忘了你?”

李易峰低垂着眼睛,抓着纸的手指有些颤抖:“除了这条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听到李易峰的话,站在床边的William立马飘退几步,他着急地出声说道:“峰峰,我不要忘了你。”

李易峰抬起头,努力地勾起唇角想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William,你乖,这个咒术不会很痛的。”


William抬起头,眼神倔强地看着李易峰。

过了很久,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这里会痛的。”

过了一会,他又着急地出声补道,“峰峰,你睡着不醒来的那几天,我好害怕。我想到以后要是见不到你了,生命里没有你了,就觉得往后的生活一点意思也没有。我不想忘了你……”他垂下眼睫,脸上的神情有些凄怆,“我……我害怕过没有你的生活……”

李易峰看着那个他始终无法触碰的半透明身影,只觉得眼睛一阵一阵发酸。李易峰的声音有些哑:“William,我也一样,我也害怕那样的生活。”

李易峰转回目光,痴痴地看着手中的那叠写满了咒术的纸:“你忘了我,至少你还在。只要我足够努力,也许我能找到咒法破开你身上的灭执咒,我的爱还有可能。可要是你消失了……”

像是感到极为恐惧一般,李易峰停止了往下说,他的手指紧紧抓住了层层叠叠的纸张,浑身颤抖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到李易峰这样,William有些着急地飘了过来,想要伸手抓住李易峰的手:“峰峰……”

可他的手指刚触碰到李易峰的手指,他眉间的金色咒印突然亮了起来,头在瞬间像撕裂一般剧痛难忍,William痛呼一声,抱住头蹲了下来。

William眉间的红点这时也亮起了浅红的光,浅红的光一层一层均匀地散开,过了很久,William像撕裂脑海般的头痛终于平息下来。

William难受地喘着气,慢慢地抬起头来,就看到徒劳地试图拥抱他却始终无法真正抱住他的李易峰已满脸是泪。

看到William抬头看他,李易峰有些狼狈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转过身去。

李易峰盯着被子发了一阵呆,就用双手抱住了头,含混不清地低声喃喃:“求求你,求求你,忘了我……”

李易峰的声音低沉而绝望,William站在床边看着他,看着他一贯冷静从容、处变不惊、意气风发的峰峰难过地抱着头,绝望而无助地求自己忘了他,只觉得心上涌起了像是撕裂胸膛般的痛楚。

过了很久,William目光黯然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好。”


破忘阵在三天后开阵。

入阵之前,William取下挂在胸前的长命锁,将那个坠了六个小银铃的小银锁挂到了李易峰的脖子上。

William眼眉弯弯,抿出颊边甜甜的酒窝,故作轻松地说道:“也许出阵以后,我就什么都忘记啦。这个长命锁就替我陪着峰峰,替我看着你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李易峰伸手握住挂到胸前的长命锁,只觉得那冰凉的小锁硌得掌心有点痛,勉强勾了勾唇角,李易峰出声说道:“你忘了我没关系,我会牢牢记住你的。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成为世间最好的阴阳师,我也一定会找到办法破开你身上的灭执咒,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William眨了眨眼睛,点点头:“我相信峰峰一定会成为最棒的阴阳师。”

他凝神看着李易峰,眼睛越来越红,害怕自己的决心和勇气会被眷恋和不舍摧毁,William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法阵里飘了进去。

William一入法阵,法阵上十二地支对应的地方依次亮起一道金光,金光一道一道开始旋转,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瞬间吞没了William的身影。


破忘阵运转了整整三天,李易峰在阵外守了整整三天。

李易峰看着金光冲天,咒文盘绕旋飞的巨大法阵,觉得心里又难受又绝望:明天出阵以后,William就会忘了自己。

想到William会用看着陌生人一样的眼光看着自己,李易峰觉得心脏像裂开一个大洞一样难堪心酸。

李易峰抬起头,看着天空里昏沉深重的夜色,突然格外害怕明天的到来。

明天开始,他和William,就是陌生人了。


李易峰害怕的时刻还是到来了。

法阵里旋飞的符咒渐渐消失,金光一点一点泯灭黯淡,法阵消失以后,李易峰看到William秀挺高挑的身影自虚空里慢慢聚形,他神形飘忽地悬浮在半空里,神色迷茫地低垂着眼睫。

李易峰的嗓子发干,他甚至不敢迈步走过去,他要和William说什么?

以前记性不好的William总是忘记其他人,却会牢牢记住和自己有关的很多事,这让李易峰觉得很开心,对William来说,自己是不是重要的特别的人?

现在,自己也成了被William遗忘的某一个人,想到这里,李易峰觉得心里难抑地一阵发苦。


害怕让李易峰不敢上前,不舍让李易峰不想退后,他呆呆地定在了原地。

李易峰目光贪恋地看着半空中的William,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William也抬起眼睫神色迷茫地看过来。

William歪了歪头,神色空茫地看着李易峰,他渐渐皱起眉头,像是努力思考着什么。

过了很久,William脸上空茫的神色渐渐散去了,像是有一点一点的星光跃入那双明澈灵动的眼眸。

William弯起眼睛,眼里星星点点的光就随着他眼中的笑意一闪一闪,他从半空里飞身下来,飘到李易峰的面前,一开口就把李易峰震在了原地:“峰峰,你是峰峰,对不对?”


李易峰看着William眼里的笑意,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破忘阵失效了,William没有忘记自己。

William没有注意到李易峰奇怪的反应,他歪着头,又努力地想着很久,终于小声地出声问道:“峰峰,我知道你是峰峰。可是……峰峰……”他皱着眉头,有些疑惑地指着自己,“我……我是谁?”

李易峰看着说到自己神色又开始迷茫的William,只觉得心像针扎一般疼痛难忍,他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William忘记了一切,甚至忘记了自己,却还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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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的网老抽风

试试能不能发

原本打算今天完结的

还是做不到

今天状态不行

老犯困

完结还要两次?

请叫我“老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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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幸福的机会14(阴阳师峰x失忆鬼霆)

趁单位的网络没闹脾气

先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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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不远处的李元一看着他们,略有些不快地咳了一声。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那声哀嚎长气可怖,从每个人的耳膜上尖锐不祥地划过。

李元一脱口而出一声:“不好。”转身就向后院跑,李易峰见这情景,也赶紧跟了上去。


  李易峰跟着李元一跑到了后院的祠堂,抬眼就看到祠堂被一圈一圈的红线围了起来,每道红线上密密麻麻地串满了大小不一的金铃。

此时每道红线上都绕了一层黑气,一股力量从内向外撞击着祠堂的大门,那股力量强大又邪恶,直撞得整座祠堂都摇摇晃晃。

随着每一次的撞击,红线上的金铃晃动着,细密又琐碎地响了起来。

那些红线纠结缠绕着,一圈一圈地用力往里收紧,竭力禁锢着那不知什么时候会飞脱而出的恶鬼。


   突然,那股力量停止了撞击大门,慢慢地平静下来,原本“窸窸窣窣”不停晃动的金铃也渐渐停止了响动。

眼前的骇人场景瞬间偃旗息鼓,李易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缕一缕诡异轻忽的黑气从门缝里飘飘摇摇地钻出来,与红线上缠绕的黑气汇聚到一起,将绕满祠堂的红线撑得膨胀起来。

原本停止响动的金铃又细细碎碎地不停晃动起来,绕满祠堂的红线又一圈一圈开始滑动,试图往里收紧。

那团诡异的黑气却是膨胀得太快,只听见“啪”的一声轻响,绕在祠堂最下面的那根红线断了开来,红线上的金铃飞脱而出,“叮叮零零”地砸了一地。


  看到这场景,李元一赶紧破指画符,厉声开咒。

符纸顺着他的指引笔直地飞向祠堂最下面红线断裂的地方,然而符纸一沾上从祠堂里溢出来的黑气,瞬间就被消融在黑气里。

李元一眉头紧皱,神色凝重,赶紧破指画了第二道符,然而飞向祠堂的第二道也如第一道符一般,被黑气瞬间消解。

李元一不敢稍停片刻,马上破指画了第三道符……

就这样,连续不断地,直到画到第六十九道符,才封印住那往外漫溢而出的黑气。

李元一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上不断滑下的豆大汗珠,霎时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歪差点栽倒下去。

一旁的李易峰见此,赶忙伸手扶住了他,急声问道:“爷爷,你没事吧?”

李元一脸色苍白,他靠在李易峰身上咳喘两声,歇了片刻,摆了摆手。


  李易峰看着暂时平静下来,一丝一丝慢慢退回祠堂里的黑气,忍不住出声问道:“爷爷,这些黑气是怎么回事?”

李元一呼吸吐纳几次,终于慢慢地恢复过来:“这些是执鬼释出的戾气,它之前突破法阵之后,吸到了你弟弟一部分精气,修为大涨,此刻便想突破这禁灵阵冲出来。”

李易峰听了,不由得紧张地问道:“那弟弟他有没有事?”

李元一叹了一口气,回过头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安安静静不敢打扰他作法的William,出声说道:“情况如何危急,你们已经看到了。只是苦了你的妈妈和弟弟……”

李元一身后的William听到他说的话,赶紧急急忙忙地插了一句:“天师,我们赶紧施术吧,我可以的。”

站在前面的李易峰听到他说的话,就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出声说道:“你别说话,先等我把事情弄清楚。”


  李易峰打量了一阵眼前的祠堂,沉思片刻,忍不住出声问道:“爷爷,这次将弟弟牵引到世上之后,执鬼会怎样,还是会留在妈妈身上吗?”

李元一眯起眼睛,捋了捋胡子,从破开的手指上挤出一滴血,弹向祠堂的上空。

那颗血珠笔直地飞出去,在祠堂的上空消失了踪迹。

片刻之后,一张金色的里面飞绕着无数符咒的巨网慢慢地浮现出来,金色巨网像撕裂了整片苍穹,将整个后院完全笼罩起来。

李元一的声音有些得意:“我耗费整整十年设了这灭灵阵,我小孙子出世之时,我会将执鬼一并拔出。到时候入了这灭灵阵,必叫那执鬼灰飞烟灭。”

听到爷爷这么有把握,李易峰觉得心底的不安终于散了一些。

李元一拍了拍李易峰的肩膀,沉声说道:“当年爷爷准备不足,没有及时帮你妈妈驱除执鬼,害得你爸爸妈妈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也害得他们没有办法在你身边陪伴照顾你,这次不会了。”

李元一的手压在肩膀上有些沉,李易峰从巨网上收回目光:“那爷爷,我们什么时候施术?”

李元一回过头看了看昨晚被咒线吸了元力,现在神形还有些飘忽的William,出声说道:“你家那个弱鬼现在神形还有点飘,怕他施术的时候撑不住。你帮他养三日吧,三日之后,我们就施术。”李易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陈伟霆看着李易峰将第二十八盆红烧肉倒进祭拜用的铜盆里,忍不住转身就要飘开。

没飘开多远,就撞上了李易峰设的法阵,瞬间又被弹回了原地。

陈伟霆坐回椅子上,看着眼前那盆黑乎乎的李易峰刚刚烧给他的红烧肉,苦着脸说道:“峰峰,我真的吃不下了。”

李易峰用烧火棍在铜盆里捣了捣,好让那盘肉烧得更彻底些,听到陈伟霆说的话,李易峰立马提高声音说道:“不行,明天就要施术了,不多吃点怎么行?”

陈伟霆用筷子戳了戳烧得硬邦邦黑乎乎的肉,不高兴地说道:“可是,好难吃。”

李易峰放下手里的烧火棍,出声说道:“五里铺的红烧肉是出了名的好吃,我可是跑了三条街给你买回来的,还难吃?”

陈伟霆放下筷子,撅了噘嘴:“反正烧过来的味道都一样,都是焦的。”

李易峰怔了怔,拿起地上的烧火棍在铜盆里扒拉了两下,慢慢地开口说道:“那等你转生了,我带你去五里铺吃正宗的红烧肉。”


   陈伟霆看着那盆烧得焦黑的红烧肉,慢慢地垂下了眼睫,过了很久,声音很轻地说道:“峰峰,其实我不太敢转世。”

李易峰在铜盆里扒拉的手顿了顿,过了片刻,才出声问道:“怎么啦?”

陈伟霆垂眼看着地面,声音里有些虚浮的胆怯:“我怕转世之后,我们就遇不到了。”

听了陈伟霆的话,李易峰也沉默了下来。过了很久,李易峰将手里的烧火棍在铜盆边搁下,起身慢慢地走向陈伟霆:“不会的。William转世之后,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陈伟霆揉了揉脸:“也许转世之后,我的样子就变了,你肯定认不出我。”

即使触摸不到,李易峰还是像可以握紧他那般抓住了陈伟霆的手:“不管William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来。”

陈伟霆抬起头来,冲他皱了皱鼻子:“你骗人,不,你骗鬼。”


   李易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想了片刻,就抬手将那个十八年前William送给自己的,自己挂在胸前从不离身的长命锁取了下来。

他轻轻将长命锁挂到陈伟霆的胸前:“那这个,你戴着这个,我一定可以找到你。”

挂到陈伟霆胸前的长命锁轻轻摇晃一下,化入了与鬼魂同一色的半透半明。

陈伟霆轻轻晃了晃那个长命锁,银锁上的六个银铃,摆荡碰撞着,清脆叮当地响了起来。

陈伟霆微微抿了抿唇:“你听到铃响,就记得要来找我。”李易峰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施术的这天,很快就到来了。

李易峰在爸爸和William的记忆里见过的,那个弯腰弓背,满口黄牙的鬼婆也赶了过来。

一看到李易峰,鬼婆就咧开满嘴的黄牙开心地笑出声来:“呀,李家的大孙子都长这么大了,当年可是鬼婆我从鬼门关里把你接出来的。”

一旁的李元一重重地咳了一声:“鬼婆,正事要紧。”

鬼婆龇着满口的黄牙笑了两声,就眯起眼睛开始打量后院里的那个祠堂。

她看到红线上绕满的黑气,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噢哟,这执鬼现在是越发厉害啦。”

李元一重重地哼了一声:“你等下进去了可得当心点,戾气的滋味可不好受。”

鬼婆龇开一口的黄牙:“我鬼婆就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怕过啥。”

她摆了摆手,径直向那座红线黑气缠绕的祠堂走了过去,她走到祠堂门口,舒展了一下身体,就把手向门缝伸了过去,接着手臂、身体、头颅,鬼婆一瞬间就把自己压成纸片一样薄,片刻间就从门缝钻入了祠堂内。


李易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直到祠堂里传出一声惨厉的哀嚎。

绕满祠堂的红线开始一道一道快速地卷动起来,红线上面的金铃被祠堂里霎时漫溢而出的戾气激荡着,“窸窸窣窣”不停歇地响起来。

见此情景,李元一朝李易峰一声大吼:“取血给我。”

李易峰怔了怔,举起手指:“我的血?”

李元一抓过李易峰的手,一刀就划破了他的手指。

李元一点取李易峰的血在符纸上飞速画了一道符,转身揭了候在一旁的William手腕上的符,换了这道新画的符纸覆上去。


符纸在William的手腕上停留片刻,就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它一点一点地牵出了William手腕上的红线,像拖着一条绵延细长的尾巴向祠堂飞去。

它拖着William手腕上的那道红线从祠堂闭紧的门缝里钻了进去,不多时,祠堂里就传出丁茹凄厉混着哭叫的哀嚎,而祠堂外的William也被拉得一个踉跄,原本轻透的身影变得更加淡薄。


红线勒开了William的手腕,大颗大颗血珠从他白皙的腕上涌了出来,又被红线快速地吸尽。

得了血的红线渐渐生出一个外拉的力,祠堂外面缠满金铃的红线也开始一道一道向William手腕上的红线缠裹而来,瞬间就拧成了一股一拳粗细的红绳,红绳一边吸取着William腕上的血,一边用力向外拉扯。

而红绳每向外拉扯一次,祠堂内就传出丁茹越发凄厉的哭叫。


那道红绳像永不知饱足的饕餮巨兽,贪婪地吸吮着William的每一滴鲜血。

李易峰眼睁睁地看着William好不容易被自己稳下来的神形,又飘飘忽忽淡得像虚空里若隐若现的一道幻影。

拳头紧攥的掌心被指甲戳得有些发痛,李易峰忍不住出声说道:“William,我们停下吧。”

William侧头看了看李易峰,翕动嘴唇虚弱地发声道:“峰峰……我可以的……”


李易峰攥紧拳头忍不住吼出声来:“可我受不了了,我心里难受得受不了了。”

William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睫,努力试着向李易峰微笑:“峰峰,我再坚持一下,你的弟弟就能出世了……”

李易峰瞪着红通通的眼睛:“我不想管什么弟弟了,我只要你好好的。”

他说着,就伸手想去拉扯William手腕上那条贪婪的红绳。他身后的李元一一把拉住他,把他拖到一边,厉声喝道:“孽障,你做什么?”


李易峰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李元一:“爷爷,让咒法停下来,我后悔了。”

李元一看着被红绳拉扯得摇摇欲坠的祠堂,鼓起眼睛朝李易峰训斥道:“真是孽障,这点心疼都受不住,马上就好了。”

李易峰挣开李元一就往William那里走:“不,再看他受一分苦,我都忍不了。”

李元一伸手拉回李易峰,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抽在他脸上:“孽障,这关系着你妈和你弟的命,你给我老实在这待着!”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被李元一一巴掌抽得歪过头去的李易峰正过头,就看到那道缠绕在William手腕上的贪婪的红绳,一股一股地开始断裂,大大小小的金铃如一场金雨般“叮叮当当”地砸向了地面。


不远处,祠堂上空突然积聚起遮天蔽地的阴云,来去穿梭的电光下,整座祠堂开始摇摇晃晃地震颤起来,而祠堂内丁茹凄厉的哭叫一声一声地弱了下去,直至再无声响。


李易峰在一片寂静里怔愣了片刻,等到回过神来,就赶紧去查看William的情况。

当李易峰看到William虚淡的身影失力地趴伏在地面上,并没有如他恐惧的那般消失在虚空里,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总算稍微定了定。


这时,不远处的祠堂突然响起一声尖利的非人类所能发出的恐怖长嚎,李易峰抬起头,就看到一团浓厚的黑气撞破祠堂的屋顶冲了出来。

那团黑气盲目地上蹿,瞬间被网进笼罩了后院上空绕满符咒的金色巨网里,黑气在巨网里挣扎嘶吼,祠堂上空的阴云中,随着黑气的嘶吼落下一道一道劈天裂地的青白电光。

黑气在巨网里挣动得越是剧烈,巨网就收得越紧。终于,黑气在巨网里停止了挣动挣扎,渐渐地安静下来。


李易峰松了一口气,抬步向William所在的方向走去。William的身形淡淡的,像是会浅浅地融化在空气里。

听到李易峰的脚步声,趴伏在地上的William勉强撑起身来,微笑着向李易峰挥了挥手腕上断裂开的咒线。

李易峰看着那个虚弱苍白却明亮胜过日光的笑容,只觉得眼睛、心上都是一片酸涩。


突然,眼前遮天蔽地地涌过来一层黑雾,等到眼前清晰些许,李易峰抬起头一看,就看到原本被网在巨网里的那团黑气,一点一点地漏泄下来,正顺着William手腕上断裂的咒线,一点一点地汇入William的身体里。

看到这个诡异的场景,李易峰不由得大惊失色,他几步跑过去,挥手想要驱赶开汇入William身体里的黑气。可是他的驱赶毫无作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黑气完全汇入了William的身体里。


在黑气完全进入William身体的那一刻,William的额间浮现出了一个状若莲花的金色咒印。

William发出一声痛呼,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头。

李易峰用尽浑身力气想要抱紧他,可是他的臂膀却一次一次地穿透了William的身体。

李易峰眼睁睁地看着William抱着头,痛苦到浑身颤抖,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李易峰慌张地四处张望,就看到那个弯腰弓背,满口黄牙的鬼婆不知什么时候从祠堂里走了出来。

鬼婆手里托着一具干瘪的婴孩的尸骨,她骂骂咧咧地把那具骸骨塞到李元一的怀里,不高兴地开口说道:“李天师,你的孙子被执鬼吸干起码有三年了,你找我替一个死婴接生,是无聊消遣我老婆子吧?”

李元一面色沉痛地搂过怀中婴童的骸骨,出声说道:“李元一无意用死婴开罪鬼婆,只是渡引执鬼事大,不得已欺瞒了鬼婆。”

鬼婆觉得有些晦气般搓了搓手:“我鬼婆手下从不接死婴,倒是叫你破了一回例。”

她恶狠狠地瞪了李元一几眼,就大声“呸呸呸”地像要吐光晦气一样,弯腰弓背地径自转身走了。


李易峰呆呆地跌坐在地上,看着抱着他弟弟尸骨的爷爷:“爷爷,这是怎么回事?”

李元一转过头去不看他:“执鬼出体以后,本来就没有法阵可以化消,除了将执鬼引渡到那个弱鬼身上,用埋在他身上的灭执咒,以执化执,并没有其他解法。”

李易峰还是目光呆滞地看着李元一:“以执化执?那William他会怎么样?”

李元一背过身去,过了一阵终于出声回道:“若他不能放下执念,他体内的灭执咒就会将他和执鬼一起耗至魂飞魄散。”


李易峰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的爷爷,心里疼得像要撕开了一样,他觉得自己又想哭又想笑:“William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那么对他?”

他想了想,就点着头笑出声来,“对,他错了。他错在太过善良,相信了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人。”

“孽障!”李元一生气地转过身来,“你是这么和把你一手养大的爷爷说话的吗?”

李元一用拐杖狠狠拄着地,伸出气得哆嗦的手指指着头疼得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William,大声地说道:“你不是不知道他错在哪里吗?我今天就告诉你,他错在哪里。”

“他……”李元一拖长声音一声大吼,“他一个男生,不知廉耻,居然勾引我的儿子,把我的儿子变成了一个恶心的同性恋。他祸害了我的儿子还不够,又祸害我的孙子,我的孙子会是天下间最好的阴阳师,却整天围着他一个弱鬼团团转。这样的祸害,就不该留在世上。”

“可是爷爷,你的儿子儿媳内心龌蹉,害死了他,他却不计前嫌,救了你的孙子。帮你救了大孙子,他还要帮你救小孙子,你说,这样的人是祸害?”

李易峰看着眼前不可理喻的老人,只觉得心里又难受又悲凉。

李易峰回想起William死去的那个夜晚,William手中消失的小银锁,突然放声笑了起来:“那天,你也在吧。你和爸爸一样,眼睁睁地看着William死去,却没有出手救他。不,你应该是盼着他死,这样你的儿子不用做恶心的同性恋,还有个傻瓜帮你救你的孙子,是不是?”

想到这里,李易峰觉得浑身不寒而栗,“今天这个局,你是不是十八年前就布下了?你早就想好了要把执鬼渡引到William的身上,那个咒,十八年前你就种在了William的身体里吧?”

李元一看着跌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李易峰,没有出声反驳。

他狠狠一拄拐杖,背过身去:“孽障,要破执只有忘。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让他忘了你,要么让他和他的执念一起魂飞魄散。”李元一说完,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走了。


头上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惊雷,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

李易峰蹲坐在大雨里,徒劳地一遍一遍地试图把那个头疼得瑟瑟发抖的身影搂入自己的怀里。

李易峰一次一次地拥抱他,一次一次地跌在地上,一次一次地和他说着:“William,对不起……”

滂沱大雨,冲刷着李易峰的眼睛,这从天到地的绵长泪水,要冲刷多久,才能冲走他眼里的血,心里的泪,心底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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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可能也还要两三次才能完结

争取元旦前搞定

有觉得有点点虐的

我到时候写个番外吧

哈哈哈~

一次幸福的机会13(阴阳师峰x失忆鬼霆)

李贺的追悼会在一个天色灰蒙蒙的冬日举行,那些天丁茹都没有来。李易峰站在灵位旁,向前来吊唁的宾客一一跪拜答礼。

李易峰再一次站起身,忽然他的左眼看到那个高挑纤瘦的身影尾随在前来吊唁的人群后。

William换了一身黑色西装,脸上的神色庄重而肃穆。

他慢慢走到灵前,恭谨地跪下,施了三礼,将别在胸口那朵只有李易峰看得见的清冷白花在灵前轻轻放下。

他走到李易峰面前,向他鞠了一个躬,轻声说道:“节哀。”

李易峰怔了怔,等到回过神来,就跪身下来,端正地回了一个礼。

之后的葬礼,William都一直静静地跟随在李易峰不远的地方,他不出声打扰,只是温柔而安静地陪着他。

  李贺出殡的那一天,沉暗了很多天的天空飘起了细雨。冰冷细密的雨丝沾在李易峰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让李易峰觉得浑身有些发冷。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经历生死离别,和他相处并不多的爸爸,进入了另一个轮回,如果来世能再相遇,也许就成了对面也不相识的陌生人。李易峰想着,便觉得心里有些淡淡的难过。

李易峰看着爸爸的棺木被一点一点地掩埋到黄土之下,这时,跟随在他身后不远处的William走上前来,鞠了一躬,轻声说道:“老师,再见……”

李易峰侧过头去,看着William秀艳精致的侧脸,沉默片刻,慢慢低下头来:对于那些哀伤的过去,对于背叛的爱人,William还是选择了原谅。这也许就是他对于过去最后的道别吧。

李易峰张开五指,虚虚地拢住身边那个人的手:爸爸,就像我答应过你的,你欠他的,我都会替你还给他。我会对他很好很好非常好,我会把我所有能够给的好,通通都给他……

 

   在整理李贺的遗物时,李易峰翻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栋漂亮的白色小洋房,二楼的阳台上种满了花,各色各样的花朵兀自开得繁盛热闹,它们肆无忌惮地蔓延过阳台的栏杆和间隙,显得艳丽又温情。

李易峰翻到照片的背面,照片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你会回家吗?我会遇见你吗?字的下面,留了一个地址。因为年代久远,字迹已经有些微的模糊。

 

  李易峰翻过照片,这时飘来荡去帮他整理东西的William也晃了过来,看到照片上的房子,William不由得“噫”了一声:“这不是我家吗?”

他看着照片上的房子,眼中露出些许想念又怅惘的神色,但他终于只是眨了眨眼睛,背过身,又晃了开去。

李易峰又翻看了一遍照片背面的地址,虽然同是在南城,但坐车过去,大概要四五个小时。

李易峰勾了勾唇角,看着在不远处晃来荡去的William说道:“William,你家好漂亮啊,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李易峰和William坐上了去往南城郊区的车。

离家的路程越近,William就越紧张。他有些紧张地扯了扯衣角,向李易峰出声问道:“峰峰,你说我穿这一身好不好?”李易峰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眼睛,压低声音说道:“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William上下打量自己一番,打了个响指,又换回了上一身衣服:“我觉得还是这个正式一点。”他起身打量自己一阵,突然有些沮丧地坐了下来:“突然想起来,爸爸和妈妈根本看不见我。”他缩在座位上,慢慢地垂下头:“爸爸和妈妈,会不会已经忘了我?”

李易峰怔了怔,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地穿过了自己想用力握紧的纤长的半透明手指,觉得心里有些苦涩。他勉强勾了勾唇角,出声安慰道:“不会的,他们一定记得William的。”

 

 

  李易峰和William找到那栋白色的小洋房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冬日里残余的日光将那栋白色的房子收进它温暖的余晕里,给那栋白色小洋房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李易峰站在门口,按了很久的门铃,却一直没有人出来应门。

后来,有个路过的邻居大叔叫住了他:“小伙子,你找这家人吗?他们家搬走很久啦。”李易峰微微愣了愣,出声问道:“搬走啦?”

那个大叔点了点头:“对啊,这家的小儿子因意外过世以后,他们家就搬走了,都搬走有十八年了吧。”

李易峰有些着急地问了一句:“你知道他们搬去哪里了吗?”

大叔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哦,对了,每年那个孩子的忌日他们全家人都会赶回来,你来得真不巧,他们上个月刚刚回来过,不过现在已经走了。好像听说那对音乐家夫妇四处旅行,他们说要把他们小儿子想去的地方全部走一遍,现在不知道又去哪旅行了。”

李易峰点了点头,出声安慰身边有些难过的William:“我就知道,大家一定不会忘记William的。”

听到李易峰的话,那个大叔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William?好像是那个过世的孩子的名字吧?看你的年纪,他过世的时候你应该还没出生吧。” 

“啊。”李易峰转了转眼睛,想了片刻扯了一套说辞:“我爸爸是他的音乐老师,我从爸爸那里听过他唱的歌,觉得唱得特别好。我很崇拜他,就想来看看他以前住的地方。”

大叔点了点头:“我也听过那个孩子唱歌,真的特别棒。那真是一个好孩子啊,长得好看,又礼貌懂事。知道他过世的时候,我们全家都很难过,我小女儿还哭了整整一个星期,我们都这样难受,他的家人更不用说了。”大叔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那个孩子,太可惜了。”

李易峰眯起眼睛,觉得冬日里残余的日光刺得眼睛有点酸,他弯下腰,向大叔鞠了一个躬,郑重地说道:“谢谢您和我讲有关William的事,谢谢您还记得他。”

大叔被李易峰突如其来的郑重其事吓了一跳,摆了摆手出声说道:“实在是那个孩子太招人喜欢了,想忘记也不容易。你要是想见他的家人,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给我,他们家的人要是回来了,我就告诉你。”李易峰点了点头,掏出纸笔留了一个联系方式给邻居大叔。

   看到邻居大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转弯,李易峰轻轻撞了撞William的肩膀,开口笑道:“看你那么招人喜欢,连邻居大叔也忘不了你。”William撅了撅嘴,瞪了他一眼。

William看着沐在橘色日光里的小洋房,眼底的神色有些忧伤:“峰峰,虽然爸爸妈妈,大哥阿姐都不在家,我还是想回家看看。”

李易峰抬头看了一眼围起来的高高的围墙,有些气短地揉了揉肩膀,咬了咬牙,还是出声说道:“William,你先进去,我随后……随后就进来。”

   李易峰“吭哧吭哧”地翻过了围墙,爬上了二楼的阳台。William给他打开了阳台上的门,李易峰就跟着他走了进去。William领着李易峰走到一个房间前,打开了房门。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William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敢慢慢地走进去。

他用手轻轻抚过自己曾经用过的书桌,自己曾经看过的书,自己曾经弹过的吉他,清亮的声音因为哽咽有轻微的哑:“峰峰,这里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样,一点也没有变。”

李易峰抬头环视了一圈这个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的房间,认真地点了点头:“William,他们都很爱你,从来没有忘记你。”

“嗯。”William轻轻点了点头,他的视线落在吉他架旁放的一本曲谱上,他拿起那本曲谱,不由得“啊”了一声:“这是……”

他翻开那本曲谱,第一首,是他生命中最后一个夏天和爸爸一起写的那首曲子,爸爸终于把他写完了;

后面的很多很多首,都是“To William”,每首曲子最后的署名都是“陈翰于西藏纳木错”、“陈翰于非洲大草原”、“陈翰于布拉格广场”……

那些,都曾经是他那么想去的地方……

William攥着那本曲谱,觉得心里又酸又胀,他慢慢地低下头去:“爸爸,谢谢你……”

  William小心又郑重地将那本曲谱放回原处,他转过身,对着正翻着他小时候的照片看得特别开心的李易峰出声说道:“峰峰,我们回去看看丁老师吧。”

李易峰微微怔了怔,想到丁茹对William做过的那些恶毒残忍的事情,他本能地出声拒绝道:“我不想见那个恶……”想到丁茹终究是自己的妈妈,李易峰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William看着李易峰的眼神温柔而清亮:“天师和我说过了,丁老师会做出那些事情,是因为执鬼的唆使。没有母亲不想念自己的孩子,十八年不能见你,她一定过得很辛苦。现在老师走了,她又怀着宝宝,她一定很需要你。”

李易峰咬着牙,目光执拗地看着William:“我心疼你,所以没有办法原谅她。William,那些受过的伤,你真的不疼吗?”

William垂下眼睫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抬起眼睫看着李易峰,弯起眼眉笑起来:“因为她是峰峰的家人啊,所以,没有关系。”

William的笑容,纯净明亮,在夕阳的余晕里,带着能融化一切寒冷和不快的暖意,李易峰随着他的笑容勾起唇角,眼睛却酸得厉害。

李易峰抬手遮住酸胀的眼睛,嘴里忍不住抱怨一句:“你就是太善良,才被他们那样欺负。”

William笑了笑,飘飘忽忽地晃过来:“没关系,至少他们让我遇见了你。”

李易峰放下遮挡眼睛的手,张开双臂,虚虚地环住他,开口埋怨了他一句:“傻瓜。”过了片刻,又低了声音闷声接上一句,“以后,我保护你。”

  因为天色太晚没有了回去的车,两个人在William的房里过了一晚。

第二天清早,李易峰就被从窗口飞进来的“叽叽喳喳”的雀灵吵醒了。

李易峰抬眼看到缩在床尾的William,不由得大惊失色。

不知道什么时候,William手腕上最后一道红线浮了出来,那道红线纠结盘错地绕满了William的手腕,“吱吱嘎嘎”地轻响着用力往内收紧。

William抓着手腕的手指有些痉挛,他紧紧咬着嘴唇不肯泻出一点呻吟,像是怕惊动了李易峰。

李易峰拍了拍脸颊,懊恼自己怎会那么大意,睡得那么沉。

虽然他的怀抱搂不紧那个人,他还是俯下身去拼命想要抱住他,急声问道:“William,你怎么了?”

William的半透明身影变得越发薄透,他咬住嘴唇摇了摇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这时,在他们头顶上空旋飞的雀灵中,那只叼着符纸的扑棱着翅膀俯冲下来,将口中叼的符咒放在William的手腕上。

符咒贴到William的手腕上时,红线“嘎吱嘎吱”往内收紧的声音终于停止了,William抓着手腕的手指慢慢松了开来,他缩在床尾,难受得还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那只雀灵跳到一旁,歪了歪头,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李易峰尖声叫道:“咒术有异,速归;咒术有异,速归;咒术有异,速归!”

那只雀灵扯着尖细的嗓子叫了三遍,振动翅膀又领着那群在屋顶上空旋飞的雀灵从窗户飞了出去。

那只雀灵应该是爷爷派来传信的。

看William这么难受,应该是爷爷下在William身上的三世缚魂咒有了什么变故。片刻不敢耽搁,李易峰在瓦罐上贴了道安魂定神的符,将William收进瓦罐里,“吭哧吭哧”地爬过围墙,急匆匆地往家赶。

   李易峰回到枫庭那个熟悉的小院时,爷爷站在院子里,正抬头看着眼前那棵冬日里枝丫略显光秃的枫树,枯瘦的手指慢慢抚过枫树粗糙的树皮。

他看着走进院子的李易峰,颇为感慨地出声说道:“阿峰,这棵树是你出生那年种下的。如今,你长大了,它也长大了。”

一心记挂着William安危的李易峰顾不上听爷爷在说什么,张口就问:“爷爷,施在William身上的咒术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听到李易峰的话,李元一瞬间冷了神情,他皱了皱眉头,叱了一声:“孽障,你成日里只顾着记挂那个弱鬼,就不能好好和我说说话?”

李易峰有些恼火地抓了抓头发,出声回道:“爷爷,William他现在很难受,我没有心思和您聊天。等他好了,我们再聊,好吗?”

李元一生气地瞪着李易峰,狠狠拄了一下拐杖:“你真是孽障。”

  过了一阵,李元一终于忍下了心头的火气,出声解释道:“那道红线本来就牵系着他对你的执念,他对你的执念越深,那道红线就收得越紧,他难受的日子,以后怕是多了。”

李易峰怔了怔,沉默了片刻,又急声问道:“那这最后一道咒,解不解得开?”

李元一冷哼一声,抬头问他:“他对你的执,解不解得开?”

李易峰沉默了,从他出生前William对他温暖的期待,十八年的相伴相护,以及未来相守一生的悠长的誓约,这些,如何解得开?

  李元一看着沉默的李易峰,叹了一口气,出声说道:“阿峰,这次回来,是有件大事要你们回来帮忙,也许,也可以解开你们现在的困境。”

李易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神情瞬间沉重的李元一,出声问道:“爷爷,你说的是什么事?”

李元一捋了捋胡子,神情凝重:“你知道,你妈妈现在怀了孕,而你出生之时,虽然你家那个弱鬼的善意牵引你来到了这个世上,但是执鬼还在你妈妈的身上,并未得到驱离。”

李易峰瞪起眼睛,不满地出声说道:“什么弱鬼,他叫William。”

李元一像是没有看到李易峰不满的神情,自顾自地往下说道:“其实,当年你妈妈怀的是双胎,可是那个弱鬼的力量只够牵引你来到世上,另一个孩子一直在你妈妈的肚子里。”

“什么?”听到这里,李易峰不由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现在你妈妈肚子里的孩子,其实就是当年那个没有得到出生机会的孩子。执鬼这些年,一直想方设法要吸尽那个孩子的精气,于是我只能把你妈妈锁在特定的法阵里,加上符咒的力量来保护那个孩子。为了保护你的弟弟,为了阻止执鬼破体而出,你爸爸做了十八年的看阵者,而只有等到五年一次的曜光之日,执鬼的力量特别弱时,你的妈妈才可以出阵走动。所以,这么多年来,你的爸爸妈妈没有办法和你生活在一起,也只和你见过寥寥数面。”

李易峰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可我以前见到的爸爸妈妈,是正常的啊。”

李元一叹了一口气,出声解释道:“因为符咒封印了执鬼的力量和那个孩子,所以你的天眼也看不出你妈妈的异常。”

李易峰有些疑惑地看着李元一:“那现在,要我们帮什么忙?”

“就在五个月前,执鬼突破了法阵的力量,开始吸取那个孩子的精气。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像当年一样,用你家那个弱鬼的善念,把你的弟弟牵引到这个世上。”

李易峰低着头想了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他抬起头,有些不安地问道:“这样会伤害到William吗?”

李元一捋了一把下巴上的胡子,摇了摇头:“这件事会耗损他的元力,但不至伤害他的灵体。”

听到这里,李易峰果断地摇了摇头:“会耗损William的元力?这件事我不答应。”

李元一狠狠瞪他一眼,提高音量说道:“孽障你听我把话说完,如果牵引你弟弟出世时,执鬼强大的念力能拉断你那个弱鬼手腕上三世缚魂咒的最后一条咒线,咒线一断,就再也没有束缚他的力量,他就可以转世投胎了。”

听了李元一的话,李易峰还是固执地摇头:“任何有可能伤到他的事,我都不会答应。”

   李易峰话音刚落,他腰上系的瓦罐传出“嘭嘭”两声罐壁被敲动的声响,接着William隔着罐壁有些闷闷的声音响了起来:“峰峰,我答应,我愿意的。”

李易峰有些生气地拍了两下腰上的瓦罐,出声说道:“你别说话,我不答应。”

William敲罐壁的声音有些急切地响了起来:“可是,我想救峰峰的弟弟。”

李易峰不高兴地说道:“我的弟弟,我自己想办法救。你刚刚那么难受,给我好好休息。”

李易峰的话音刚落,罐子里就传来一阵“唉哟唉哟”大声呼痛的声音,接着William有气无力的声音响了起来:“峰峰,我好难受……放我出去……”接着响起了两声有气无力拍在罐壁上的轻响。

虽然心知应该是William骗自己放他出去的小伎俩,但又担心他是真的难受,李易峰犹豫了一阵,还是抬手揭开了瓦罐上的封符。

   封符一揭开,飘飘荡荡晃出瓶口的William马上就飘到了李元一的面前,对着李元一连连点头:“天师,我愿意的。”

李易峰生气地冲上前去,拦在了他的面前:“我不允许。”

李元一瞪大眼睛,生气地提起拐杖去戳李易峰:“孽障,他都答应了,你还在这胡闹。”

即使李元一的拐杖狠狠地戳在了腿上,李易峰还是固执地挡在William的面前,不肯退让半步。

  看到这幅情形,William眨了眨眼睛,绕上前去,轻轻晃了晃李易峰的肩膀:“峰峰,你刚刚没有听天师说吗?如果牵引你弟弟出世的时候,能拉断我手腕上的咒线,我就可以转世投胎了。那下次相遇的时候,我们就可以真正地拥抱亲吻了。”

虽然William所说的未来很诱人,但心底里莫名涌起的不安还是让李易峰不肯退却。

William转了转眼睛,向李易峰晃了晃他贴了符咒,被红线绕满的手腕:“峰峰,天师说我以后每天都会很难受,我不想这么难受。”

他带了点讨好蹭过来,轻轻勾了勾李易峰的小指:“峰峰,我们给未来一次机会,好不好?”

李易峰抬起头,看到李易峰抬头看他,William弯起眼睛笑起来,那是李易峰惯看的笑容,弯弯的眼眉,雪白的牙齿,深深的酒窝,那样明媚美好,好像拥有融化寒冰、破开黑暗,带来希望的力量,仿佛他们的未来也将如他的笑容那般美好。

William的笑容让李易峰没来由地想要相信,也无比渴望拥抱住笑容明媚的温暖的他。

李易峰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点头之后,又加上一句:“施术过程中,你别硬撑,受不了的时候,马上喊停。”

William点了点头:“好。”他看着一脸凝重的李易峰,勾住他的小指轻轻晃了晃,“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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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写的什么鬼

大概是日常吧

再更两次

应该就完结了

这个文是双结局

一次幸福的机会12(阴阳师峰x失忆鬼霆)

这一章巨长

有将近九千字

原来我也能做个日码一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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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抬手遮住流泪的眼睛,眼前慢慢地黑了下来。忽然眼前像亮起一盏橘色的灯光,温柔地在他的视野里融化开来。

李易峰放下遮住眼睛的手,就看到一张方桌被厅顶的灯笼在橘色的灯光下,桌上摆着一个生日蛋糕,方桌四周围坐了四个人,有他见过的陈翰和陆曼,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英俊年轻男子和一个秀美的年轻女子。

李易峰正四下打量着,突然听到响起了清脆的门铃声。


听到门铃声,那个秀美的年轻女子马上站起身来:“一定是William回来了,我去开门。”

女子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就着屋里泻出去的橘色灯光,李易峰看到William站在了房间门口。

年轻女子看着William,眨了眨似是有些湿润的眼睛,张开双臂抱住较她高了半个头的弟弟:“William,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William低下头,抬手轻轻抚了抚他阿姐的背。


这时,桌边传来了陆曼有些哽咽的声音:“阿B,你回来了?赶紧过来坐。”“嗯。”William轻声应了一声,他阿姐就拉着他向桌旁走去。

William在陈翰和陆曼的对面坐下,陈翰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有出声。


陆曼眨了眨眼睛,忍下眼里浮起的泪意,出声道:“阿B,今天是你的十九岁生日,妈妈特意做了你最喜欢的蛋糕……”

坐在她身旁的陈翰冷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说,你在学校那摊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曼轻轻推了陈翰一下:“我们先过生日,不开心的事等会说。”

陈翰瞪着有些发红的眼睛:“他们说你受了德国人的唆使,吸毒过量致死,我陈翰的孩子会做出这么丢人的事?”陈翰的话音一落,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都默默垂下目光看着桌面,没有人出声接话。


过了很久,William松开了缠搅的手指,抬起明澈的眼眸看着他的爸爸和妈妈,他声音坚定地开口说道:“爸爸、妈妈,你们教导我的东西我一直记得,我是不小心吃了包了大量蟹黄的小松包才会……我……我那天忘了带药……”他声音急切地接了一句,“我不会做让你们丢脸的事的。”

陈翰红着眼睛狠狠咬牙:“那你的老师为什么那样说你?他们凭什么那样说你?”


“因为……”William的声音有些犹豫,他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出声说道:“因为我和李老师相爱,可是丁老师非常非常爱李老师。也许她觉得把我描述得不堪一点,李老师就不会爱我,就会爱她多一点吧。”

“她丁茹,她丁茹凭什么?”陈翰眼睛通红,气到双手都开始颤抖。他身边的陆曼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捂住眼睛崩溃般哭出声来:“为什么?都是做母亲的人,为什么她要那么狠心地对待我的孩子?”


William的大哥双眼发红,他狠狠一拍桌子:“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William的阿姐抹了一把脸上肆意流淌的眼泪,站起身来,走到陆曼身边,轻轻扶住了埋头趴在桌上恸哭的陆曼的肩膀。

William也是双眼通红,他咬了咬唇,终于站起身来,走到了陆曼的身边。


William刚刚站定,冷不防陈翰却是一个巴掌抽了过来。

陈翰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被他一巴掌抽得歪过头的William,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为什么那么不小心?明明知道自己对蟹黄过敏,为什么要吃?为什么那么粗心大意,不记得带药?”

William看着眼前暴怒的父亲,眼里的神色有些悲伤,他垂下眼睫,缩起肩膀,没有出声。


陈翰看着自己惊怒颤抖的手发了一阵呆,突然抓住William的胳膊慢慢蹲了下去,放声哭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巨大悲伤让陈翰无法完整地出声,他只是喃喃地低声重复着:“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小心一点……为什么……”


趴在桌上的陆曼终究止住了恸哭,她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她思念很久,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的孩子。

她抹了一把脸上纵横的泪水,抱住了她纤瘦单薄的孩子。一抱住William,陆曼刚刚停止的泪水又淌了下来:“在学校又瘦了……呜呜……我还想着,还有两个月就放寒假了,你回家后,我一定每天做你最喜欢吃的菜。你回来了,他们告诉我那捧冷清的灰是你,那个冰冷的盒子是你,那怎么可能是你,那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呜呜呜……”

William默默伸手回抱住他的妈妈,歉疚和悲伤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蹲在地上的陈翰渐渐停止了崩溃大哭,他蹲在地上歇了一阵,咬牙攥紧拳头站起身来:“那群王八蛋,居然这样对待我的孩子,我要去法院告他们。”

听了陈翰的话,William微微怔了怔,他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爸爸:“爸爸……”他抬头认真看了一遍他的妈妈、大哥、阿姐,唇边的笑容温柔又带着些悲伤:“妈妈、大哥、阿姐,其实今天我是来和你们道别的,我要和帮我约你们见面的天师去救一个孩子,以后就不能来看你们了。我不想你们为了替我正名奔波受苦,一遍一遍地将伤口撕开,我只希望你们以后的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快乐的时候,就想一想我,这样我也会快乐的。”

陆曼抹着眼泪,不甘心地抬起头来:“可是他们冤枉你。”

William伸长手臂揽住他的爸爸妈妈,抿出颊边甜甜圆圆的酒窝:“你们知道我是好孩子,从没让你们丢过脸就好了。至于其他人……”他有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反正以后我也不会记住他们的。”

他微笑着,拉起陈翰和陆曼的手:“好久没吃过妈妈做的蛋糕了,难得今天过生日,我们一起吹蜡烛,吃蛋糕吧。”


一家五口在桌前重新坐下,暖暖融融的橘色烛火在蛋糕上盘了一圈。

William的阿姐笑着伸出双手招了招:“好了好了,来唱生日歌了。”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William,Happy birthday to you!”

一首简单的生日歌很快就唱完了,仿佛听到离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曼有些慌张地抹了一把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淌下来的泪,勉强笑着说道:“我们……我们再唱一遍吧……”

第二遍唱完,一直有些沉默的陈翰出声说道:“再……再唱一遍吧。”

一首简单的生日歌,一家人整整唱了十遍。

李元一系在William尾指上的银铃轻轻响了,William知道,道别的时刻终究要来了。


William抬起头,借着温暖熹微的烛光,认真地看了一遍他的爸爸、妈妈、大哥和阿姐,即使在会忘掉一切过往的以后,他也想把他们牢牢地记在心上。

William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如果有来世,我还想成为你们的家人。”

陆曼捂住流泪不止的眼睛,声音哽咽地发声道:“如果有来世,请一定继续做我们的孩子。”

陈翰红着眼睛,怔怔地看着桌上的蛋糕,声音嘶哑地说了一句:“许……许愿吧……”


“嗯。”William轻轻应了一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望。

“吹蜡烛咯。”一家人故作开心地笑闹起来,William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口气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烛火霎时消隐,房间里一片黑暗。

 

陆曼从黑暗里睁开眼睛,发现颊边的枕头被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沾染得一片潮湿。陆曼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陈翰已经不见了踪影。

听得客厅好像传出器皿轻轻碰撞的声音,陆曼便起床走到客厅。

客厅里亮着灯,陈翰摇摇晃晃地抓起酒架上的酒瓶,向刚刚空了的杯子里倒上一杯洋酒。


陆曼抬起眼睛看向陈翰,声音轻柔又怅惘:“阿翰,你刚刚做梦了吗?”

陈翰没有回答她,端起酒杯,将满满一杯洋酒仰头倒了下去。洋酒经过喉咙,又烧又辣,陈翰忍不住咳嗽起来。

陆曼看到这情形,赶紧抬步向陈翰走了过去。

陈翰蹲在地上,不住地呛咳,陆曼走过去扶住他,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陈翰已是满脸的泪。

他抓住陆曼的手臂,低声喃喃:“阿曼,你说他要是做了那些丢人的事,是个让我丢尽脸的孩子,该多好啊。这样……”他抬起手,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酒醉的眼睛里全是泪水,“这里不会痛,不会喝醉了,还是那么痛……”

陆曼的眼睛里也浮起了泪意,她伸出手,温柔地将陈翰搂入自己的怀里:“阿翰,你不要再喝酒了。阿B他希望看到我们开心健康,他一定还等着你把那首歌写完。”

陈翰怔了怔,接着有些生气地用酒醉后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我等着他回来一起把那首歌写完,可你们都说,他不回来了……”

陆曼抬起头,竭力想忍下眼中的泪意,她拍了拍陈翰的背,出声说道:“阿翰,不如我们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那些阿B想去的地方吧。”

她转过头,看着供在桌案上被摆放得端端正正、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方方正正的盒子,轻声说道,“我们带他去看他想看的地方……”

 

李易峰看着相依相偎的陈翰和陆曼,看着窗外轻泻而入的银色月光,心里酸酸涩涩说不出是难堪还是难过:William,我见到了你的爸爸妈妈,他们很优秀,他们养育了像你那样温暖善良的孩子。

可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却是那么难堪,他们把你从爸爸妈妈的身边夺走;他们为一己私欲、陷害污蔑,不择手段;他们拥有枉为人父,枉为人母胜似恶鬼般的恶念……

 

眼前又慢慢被黑暗覆盖,李易峰听到耳边传来一阵一阵轻轻的铃响。

当光明重新进入李易峰的视野时,李易峰看到William被李元一手中的红线牵拽着,跌跌撞撞地飘浮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乡间小路上。

William扯住手上的红线,脸上的神情有些激动又有些欣喜:“天师,小家伙真的要出世啦?”

“嗯。”李元一沉声应了一句,眉间的神色有些凝重。

没在李元一脸上看到开心的神色,William脸上欣喜的光彩也不由得慢慢黯淡下来,他低了声音,有些不安地问道:“天师,小家伙还是很危险吗?”

李元一没有接话,叹了一口气,目光沉重地点了点头。

看了李元一的反应,William再也不敢出声,他拉住手腕上的红线,安静顺从地随着李元一红线的拉扯往前飘动着。


李元一牵引着William在一座外面贴满了黄色符咒的乡间木屋前停了下来。

李元一刚到,一个脸色黑黄,满口黄牙,弯腰弓背的老婆子就从木屋里迎了出来,老婆子有些不满地呲出满口黄牙,出声说道:“天师,老婆子我贴的符被你儿子扯下来三回了,再这样闹下去,你孙子的命肯定保不住了。”

李元一皱了皱眉头,出声向那老婆子说道:“鬼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你的,我儿子的事我会应付。”

鬼婆点了点头,弯腰弓背地再次进了那座小木屋。


李元一生气地冲进屋里,他身后的William不提防,被那条牵拽的红线拉得一个踉跄。

李元一把正将贴了满屋的符咒一张一张扯下来的李贺一把拽出屋,狠狠一个巴掌就掼到了他的脸上:“什么用场都派不上,就不要耽误我做事。”

李贺捂住被李元一抽得有些红肿的脸颊直起身来,口气强硬地开口说道:“我要送阿茹去医院,你别想用你那套封建迷信的东西来害我的孩子。”

“不是我那套封建迷信的东西,你就被妒鬼蒙了心,用不了三年就会堕入鬼道。”李元一朝着李贺生气地大声吼道。

李贺不以为然:“你以为在我身上贴几道符,搞出几声鬼叫狼嚎,我就会信了你的那套东西?”

“丁茹被鬼缠住了,你没看见?对,你这啥用没有的东西什么也看不见。总之,你救不了人,别耽误我救人。”李元一说完,也不理李贺,转身就向木屋里走。

李贺使力拖住李元一,大声说道:“我不会让你碰我的老婆孩子的。”


  这时白日里原本清朗的天空突然被铺天盖地的阴云遮住了,不远处,隐隐传来了惊雷滚动的声音。

李元一顾不上理会拖拽他的李贺,抬起头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惊讶地低声说道:“执鬼那家伙,居然引来了五道惊雷,看来他今天是一定要吞了我的孙子。”

李贺看着头顶不时有金光来去穿梭的阴云,也不禁惊讶地抬起了头。

李元一目光凝重地低声喃喃:“如果执鬼引来的惊雷落在丁茹身上,丁茹霎时五感俱开,执鬼便可快我一手,趁虚而入……”李元一低下头,突然看到了眼前的李贺,李元一目光中的凝重一点一点地松懈下去,“如果惊雷是劈在了……”

李元一摸了摸下巴的短须,突然扬声笑了起来。

他挣开李贺的拉扯,从随身携带的褡裢里掏出一张符纸定在了李贺的额头上,然后又从褡裢里取出一个瓷瓶,取了两滴蓝色液体滴在了动弹不得的李贺的眼睛里。李元一大声说道:“臭小子,你不是说世上没鬼吗?我今天就让你见见鬼。”


 李元一话音刚落的那一刻,一道惊雷“轰隆”一声,划开厚重的乌云,向那座小木屋落了下去。

李元一赶紧破指画符,拔剑向天,大喝一声:“雷,引!”随着李元一的牵引,那道雷停止了下落,颤颤巍巍地停在了小屋上空。

见此情状,李元一一咬牙,左手从向天的青铜剑的剑尖直接抹到剑尾,铜剑得了他掌心的血,原本澄亮的剑身渐渐泛起了一层妖异的红。

李元一再次一声大喝:“雷,引!”这次,悬停在小屋上空的惊雷终于顺着他的牵引,气势万钧地裂空而来。

李元一将瞬落的惊雷引到了李贺身上,接二连三,又有四道惊雷落了下来。

李元一脸上滚下了豆大的汗珠,他咬着牙,手掌在青铜剑上一次一次拉出血口,将随后下落的四道惊雷都引到了李贺的身上。

第一道雷落下的时候,瞬间袭来的巨大痛楚让李贺一瞬间脑中眩空,失去了感知,等到第五道雷落下一阵,李贺才感觉到传遍全身如抽筋扒皮般的痛楚。

他再也无法站立,倒在地上翻滚哀嚎起来。

原本看到李贺的时候,就黯淡了眸光,有些胆怯地缩在一旁的William,看到躺在地上痛苦嚎叫的李贺,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有些焦急地想要出手扶起他:“老师,你怎么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即使浑身痛不可当,李贺还是惊讶地抬起了头,当看到那双熟悉的满是担忧的明澈眼眸,他微微抿起的秀艳漂亮的唇,随着他抿唇微微现出的颊边轻浅的酒窝,李贺一刹那忘记了痛苦,他以为是自己太过想念他生出了幻觉。

李贺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两步:“Wi……William?”往后退了两步以后,又不甘心地扑上前去想伸手抱他,最后,他的手却穿过了眼前的身影。


李元一扯动手上的红线,对着William开口说道:“赶紧随我去救人,没有时间了。”William点了点头,起身随着李元一向那座贴满符咒的木屋飘去。李贺惊异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强忍着浑身的剧痛,起身跌跌撞撞地跟着他们向木屋跑去。


李贺走到门口,就看到丁茹被绑在一张贴满了符咒的床上,丁茹浑身上下也被贴满了黄色的符咒。丁茹在床上拼命挣动着,有一丝一缕的黑气不断从她的身上逸出。

丁茹的肚子鼓起到李贺平常看到的三个那么大,丁茹胀大的肚子里,仿佛有一个由无数小人头组成的黑球在缓缓蠕动。

李贺才向里面看了一眼,那个一口黄牙的鬼婆就把他推到了门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李元一和William也退到了门外。李元一转过头狠狠瞪了李贺一眼,李贺没有再上前,默默退到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李贺目光贪婪地看着视野里那个纤瘦挺拔的高挑身影,不敢出声不敢动:William,如果这次重新见到你,是一场对我来说太过美好的梦。我不会出声,不会移动,因为我不敢惊扰任何关于你的梦……


这时,他们身前的木屋里传来了丁茹一声痛苦的喊叫,李元一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顺着掌心的血口将手心里的血抹在了牵引着William的那道红线上,那道红线瞬间吸干了李元一掌心里的血,从李元一的手中松脱开来,开始漫无边际地向前伸展,它穿透了对它来说仿若无物的木屋墙壁,径直飞入了那间贴满符咒的木屋。


红线飞入木屋的那一刻,缠系在William手腕上的那端就开始收紧。一颗一颗细密的血珠从William纤细白皙的腕上沁出,又很快地被红线吸干。

William皱起眉头,有些痛苦地咬住了唇。一旁的李元一目露紧张地看着这一切,徒劳地出声劝抚着:“孩子,你忍忍,很快就会好的。”William煞白着脸,抬头看了看他,咬紧嘴唇点了点头。


 过了半个时辰,房内丁茹的哀嚎终于停止了,William手腕上的血珠也停止了沁出,那道赤艳的红线在他的手腕上越来越淡,最后,慢慢地,化入了他的手腕之中。


 不等William歇息片刻,李元一再次念咒将第二道吸了他掌心血的红线系上了William的手腕。随着红线飞入房内,房中又开始传出丁茹的惨痛哀嚎。

William的腕上再次沁出细密的血珠,又源源不断地被那道红线吸尽。这一次,又是整整半个时辰,William漂浮在空中的身影已是若隐若现,摇摇欲坠。


李元一有些担忧地抬起头,出声问道:“孩子,还撑得住吗?”William的神情好像有些困倦,即使已经没有力气开口说话,他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李元一一咬牙,将第三道抹了掌心血的红线系上了William的手腕。


 这一次,房中丁茹传出的呼叫更加凄厉悲惨,而William的手腕像被红线勒开了一个巨口,细细沁出的血珠已经汇成了一道血线,从William雪白的腕上落到泥土里,那道红线又分生开细密的分枝,将落入泥土里的每一滴血液都贪婪地吸尽。


虚空中,William的身影越来越淡,那道贪婪的红线开始系不紧他的手腕,轻飘飘地就要往泥地里坠。

李元一看着往泥地里坠的红线,脸上不由得闪过一抹惊慌的神色,忍不住就出声惊呼道:“糟了,这咒术怕是要失败了。”

听到李元一的惊呼,虚空中神形飘忽,因为元力耗损严重已极是困顿的William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声音轻忽地出声问道:“天师,怎么了?”

李元一目光沉痛地一拍大腿,痛声说道:“红线已离了你的腕,这咒术成不了,我的孙子保不住了。”

听了李元一的话,William霎时清醒过来,他摇了摇头,执着地出声说道:“不会的,咒术不会失败的,小家伙一定会平安来到这世上的。”


William说着,他突然飞身向下,将那轻忽下坠的红线攥进了手心里。随着他精神的振奋,红线再次勒开了他的手掌,一圈一圈地向他的手腕缠裹而去。

而飞入木屋中的红线的另一端开始用力地向外拉扯,拉拽得整座小屋都开始摇摇晃晃。

就在红线的吸吮越来越贪婪,半空中William的身影越来越淡,几乎要化入透明的空气中时,木屋内突然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婴儿的啼哭。

听到这声啼哭,李元一只觉浑身绷紧的神经霎时一松,不由得瘫坐在了地上,他抬起手捂住脸,发出的声音又像在哭又像在笑:“我的孙子,我的孙子,保住了……”

这时,那个满口黄牙的鬼婆打开房门,抱着孩子走了出来。她走到李元一面前,说了一句:“母子平安。”又俯身下来,在李元一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李元一目露凝重地站起身来,从鬼婆手里接过孩子,放到站在他们不远处的李贺的怀里,李元一说了一句:“你先替我看着我孙子。”就随着鬼婆走进了那间贴满符咒的木屋。


李贺伸手抱住小小软软的孩子,这时,半空里神形飘忽的William开心地飘了过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孩子皱皱的脸蛋:“哇,小家伙终于出世啦。”

怀抱着怀中软软的身躯,李贺只觉得眼眶也有些湿润,他抱着孩子向William面前凑了凑:“William,你看,这是我的孩子。”

听了李贺的话,William歪了歪头,试着出声问道:“William?你是在叫我吗?”

李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William,结结巴巴地出声问道:“你是William,我是你的老师,你都不记得了吗?”

“是吗?”William眨了眨眼睛,开始认真地思索起来,可他发现关于自己和过去的记忆都变成了空茫茫的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你,也不记得他自己是谁了。”这时从木屋缓步走出的李元一出声答道,“你和他原本就不该再有牵扯,他忘了你最好。”

李贺生气地朝李元一大声吼道:“是你,是你对他动了手脚,对不对?”

李元一冷冷哼了一声:“你该感谢我,今天也是你好运,撞上执鬼引了五道惊雷过来,暂时劈开了你的五感,不然你哪有机会看到他?更别说站在这里和我计较他记不记得你。”

李贺被李元一噎了一道,他煞白着脸,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想了一阵,发现什么也想不来的William也就懒得再想了。他飘飘忽忽地荡过来,看到李贺看着他有些哀伤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出声说道:“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您了。”

他顿了顿,又匆匆忙忙地接了一句,“但是,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我叫William。”

他皱起眉头,又努力地想了想,突然弯起眼眉开心地笑起来:“对了,我记得一件事。”


William微笑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六角坠着小银铃,上面刻着“长命百岁”的银制长命锁,小心又郑重地将小银锁挂到了孩子的胸前:“我记得,我要把我的礼物送给小家伙。”

孩子挣动了一下胖乎乎的小手,挂上胸前的长命锁滑动了一下,轻轻地响了起来。听到清脆的铃响,孩子弯起眼眉,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易峰看到这里,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丝线断裂的声音,接着有无数纷乱的记忆迅速地闪过他的脑海,那些,全是他和William在一起的回忆。

五岁的时候,被同龄的孩子说是谎话精,只有傻乎乎的William蹲在一旁安慰他,不管他哭到多晚都会等他;

十岁的时候,第一次画摄魂符,不小心把狗血全洒在了爷爷封鬼的封条上,放跑了爷爷新抓的十只女鬼,被爷爷罚关在祠堂不许吃饭,半夜是William偷偷送了几个大白馒头给他;

十五岁的时候,不用靠William自己也能拿到爷爷放在橱柜最顶层的糖,感觉自己失去了一个大用处的William撅着嘴有些委屈地站在一旁,李易峰转身就塞了一颗最好吃的糖在他的嘴里;

十八岁的时候,在枫树下的第一个吻,第一次说出“我爱你”,第一次一起旅行,第一次在火车车窗的水汽里画下他玲珑剔透的名字……

 

李易峰眨了眨眼睛,突然有一滴微凉的液体落入了他的左眼,那滴微凉的液体慢慢化开了他左眼里凝重的血色,将他左眼里的血色稀释,溶解,随着他的眼泪,将血色慢慢地带离他的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李易峰听到病床边的心跳监护仪发出了“滴”的一声凄厉刺耳的长鸣。

 

李易峰低下头,就看到病床上李贺的脸色已变成一片灰败,他的眼角有泪缓缓淌下,落入了他的鬓角。

李易峰抬起眼睛,就看到李贺刚刚脱离躯体的半透明身影走向了William,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泪痕,他目光缠绵地胶滞在William身上,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声来。


过了很久,李贺终于用发抖的声音出声问道:“Wi……William,你还记得我吗?”William怔了怔,轻轻点了点头:“记得。”

李贺脸上的神情瞬间激动起来,他抬起头,看到William看着他的目光仍是有些陌生,不禁又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想到这里,李贺的脸色有些发白,他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颓然坐倒在地上,过了很久,闷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李贺盯着地面发了一阵呆,接着又满怀期待地抬起头来,看着William出声问道:“William,你能原谅我吗?”


William看着李贺,笑着摇了摇头。看到William摇头,李贺的脸上的期待一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William勾了勾唇角,便如他们初见时那般明净爽朗地笑起来:“老师,你需要的,不是我的原谅,你需要的,是自己的放下。”

李贺抬起头,目光痴怔地看着William,过了一阵,便低声笑了起来:“我需要的,是放下……”李贺笑了一阵,终于起身站了起来,喃喃地开口说道:“我该走了……”

李贺转过身去,这时,他听到William在他身后轻声说了一句:“老师,下辈子如果遇见了真心爱你的人,请一定不要再辜负他。”

李贺的脚步顿了顿,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有些隐隐作痛的心,低了声音郑重应道:“好。”

李贺的脚步不再停顿,坚定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李元一站在病床前,看着病床上已经停止了呼吸的李贺,摸了摸有些湿润的眼角,拄着拐杖走出了病房。

 

李易峰看着病床上脸色灰败的李贺,心里说不出是难过还是释然。他眨了眨眼睛,最后记忆了一遍他爸爸的样子。李易峰抬起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他转身过去,就看到了那个他思念太久的身影。

李易峰朝着William走去,看到他走过来,William如往常那般弯起眼眉,抿出颊边甜甜的酒窝。

他向李易峰挑了挑眉,有些得意地出声说道:“峰峰,现在我的记忆变好了。你记不记得你说过……”

李易峰睁大眼睛瞪着他,瞬间涨红了脸,过了很久,才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我……我……我爱你!”

William微微怔了怔,过了许久,他突然捂住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峰峰,你的脸好红,好好笑,哈哈哈……”

李易峰恼羞成怒地涨红着脸,随手从地上拎起一个瓦罐,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表白呢,你能不能严肃点?再笑,我把你收进罐子里。”

看到熟悉的瓦罐,William不敢再笑了,他条件反射般退开老远。

他飘开一阵,又飘飘荡荡地晃了过来。

李易峰别开通红的脸,故作生气地不看他。

冷不防,William却是飘到他面前,侧过头去,轻轻点在了他的唇上。

李易峰睁大了眼睛,鬼魂的浅吻点在他的唇上,明明应该是轻若无物,无法感知的,李易峰却偏偏品出了甜丝丝的仿若春日早花的暖香。

William浅浅印下一吻,又飘飘忽忽地荡了开去,他眨了眨明澈的眼眸,似想用长睫遮去眼中的羞赧。

过了片刻,他嘟了嘟嘴,装作气呼呼地说道:“你十八岁那天偷亲了我,这是……这是还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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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过去的事情都讲完了

因为习惯把什么都讲清楚

也习惯了首尾呼应

所以又码了这么长一段

最后那段应该有一点点甜吧

剩下的剧情不多了

欢迎和我沟通交流~

因为写得太晚

也没仔细看有没有不顺的地方~

以后全部写完了再修改吧~

 


整理一些喜欢的诗词句子part 1,当存档,化用到文里还挺好的……

(也有霹雳的诗号和歌词,有点杂)

1、知己一人谁是。足矣。赢得误他生。有情终古似无情。别语悔分明。 莫道芳时易度。朝暮。珍重好花天。为伊指点再来缘。疏雨洗遗钿。——《荷叶杯》纳兰性德

2、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浣溪纱》纳兰性德

3、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4、少年不管。流光如箭。因循不觉韶光换。至如今,始惜月满、花满、酒满。

5、暗香摇曳水畔发,仍是旧时花。

6、这江山如画,天地谁为家,功名不过尘土,富贵指间沙。

7、归来独自汍澜。背灯渐觉衣单。此后孤鸾无寐,锦衾知为谁寒。

8、悲落叶,叶落绝归期。纵使归来花满树,新枝不是旧时枝。且逐水流迟。

9、悲落叶,叶落落当春。岁岁叶飞还有叶,年年人去更无人。红带泪痕新。

10、可无人解相思处,昨夜东风。梅蕊应红,知在谁家锦字中。

11、朱弦悄,知音少,天若有情应老。劝君看取利名场,今古梦茫茫。

12、时光只解催人老,不信多情。长恨离亭。泪滴春衫酒易醒。

13、须知一盏花前酒,占得韶光,莫话匆忙, 梦里浮生足断肠。

14、山渺渺,云渺渺,八方风雨止今宵;情渺渺,仇渺渺,风尘一梦任逍遥。江波啸,烽烟招,兴来病酒罢琴箫;世情笑,人寂寥,壮怀谁留向晚照。

15、拂长剑,寄白云,一生一爱一瓢饮;舞秋月,佾江风,也是疏狂也任真。

16、寻好梦,梦难成,有谁知我此时情。枕前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

17、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18、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19、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人语驿边桥。

20、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21、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22、莲子已成荷叶老,清露洗、苹花汀草。眠沙鸥鹭不回头,似也恨、人归早。

23、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24、问花花不语,为谁落,为谁开?算春色三分,半随流水,半入尘埃。人生能几欢笑?但相逢、尊酒莫相催。千古幕天席地,一春翠绕珠围。

25、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26、几多酿雪楼台,豫涤熨寒酒盏。梅魂知否?怕迤逦年华将换。待借他、一缕东风,悄把万花吹转 。

27、归鸿自趁潮回去,笑倦游,犹是天涯。问东风,先到垂杨,后到梅花。

28、东风渐绿西湖岸,雁已还、人未南归。最关情,折尽梅花,难寄相思。

29、红杏香中箫鼓,绿杨影里秋千。

30、烟雨轻寒暮掩门。萼绿灯前,酒带香温。风情谁道不因春。春到一分,花瘦一分。

31、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32、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33、细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恨长。

34、盼与君相期,约看黄花,再看白鸥,是一年也久,但惟不知,君犹记我否。

35、许为知己犹按剑,纵使负心敌难为,敢于世上开冷眼,不向人间浪皱眉。

36、酒尽灯残夜二更,打窗风雪映空明。驰来北马多骄气,歌到南风尽死声。海外更无奇事报,国中惟有旅葵生。不知冰冱何时了,一见梅花眼便清。



先这样~

一个远远和十八个霆霆11.4(有生子,雷者勿入)

抢老婆大赛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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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致远一行人停停走走地行了三日,终是抵了大呈的都城——仟战。

大呈民风彪悍,以战为乐,国军素有阴灵军之称,拼杀之时,便似冥灵一般,痛感弱,战力和恢复力强。

宁致远唯一的败仗便是同大呈打仗时吃的,若非必要,宁致远此生绝不想同大呈战第二次。

 

   宁致远随秦朗下了马车,见得眼前情景,便觉此生很有必要同大呈再战一次。

宁致远在宫门前停了步,抬眼便见薛可勇被一个壮汉搂住了肩膀,薛可勇推搡了那壮汉两下,没推得动。

而江洋……宁致远仰起脖子,看到江洋被托在那个叠起来有五个他那么高的巨塔壮汉的左前臂上,江洋骂骂咧咧地拼命踹着那巨塔壮汉的胸口,那巨塔汉却似毫无痛感一般,一径乐呵呵地傻笑。

 

  搂住薛可勇的壮汉一见到秦朗,便喜笑颜开地凑上前来:“宝贝儿,你回来啦,可想死我了。”

听得那阴恻恻的声音,宁致远不由得一激灵:这不是荫释王那厮那不阴不阳的声音吗?宁致远定睛再看,那壮汉果然就是荫释王,只因较上次见,瘦了太多,宁致远一时竟没认出来。

秦朗笑嘻嘻地拍了拍荫释王的肚子:“我不在这段时日,王爷没好好照顾自己吗?怎生瘦了这么多?”荫释王撒娇似地甩了甩两条粗壮的胳臂,出声接道:“宝贝儿你不在,小王想你想得吃不下饭。”

看到荫释王扭捏做作的模样,宁致远只觉一阵恶寒,差点没吐出来。可秦朗居然只是掐掐荫释王的腰,笑眯眯地回了句:“我也好想王爷。”

 

   那边厢,江洋破口大骂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宁致远抬头看过去,便见江洋捶了捶胸口,替自己顺了顺气,有气无力地说道:“我骂渴了,放我下来喝水。”那巨塔汉摇了摇头:“不放,一放你就跑了。”

江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中了你的毒,跑了不就没命了?”那巨塔汉固执地摇头:“后日成了亲,我再放你下来。”

“格老子的,你还要困我两天?”江洋气得再次开口大骂,低头正好看到抬头瞧着他们的宁致远,立马出声道,“宁致远,你可算来了。这死人说后天要和我成亲,你还不赶紧教训他?”

 

  “宁致远?”听了江洋的话,荫释王和那巨塔汉一声大喝,立马齐刷刷地回过头来,怒目圆睁地瞪着宁致远。宁致远被骇了一跳,立马退了两步,退步之后,又寻思气势不能输,当下昂首挺胸,抬手点了点那二人,提高音量说道:“你,还有你,赶紧放开我老婆。”

 

   “这里没有你的老婆,全是我们的老婆。”那巨塔汉哼了一声,突然大步行了过来。他一步一踏,落地极重,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他瞬间走近宁致远,左臂还托抱着江洋,右手径直去抓宁致远身后的陈均平。

那巨塔汉身躯笨重,出手却极是迅捷,待宁致远反应过来,抬手去挡时,那巨塔汉已抓起陈均平托抱于右臂上。他晃动着硕大的头颅盯着陈均平上下打量一番,咧着大嘴开心地笑起来:“好看好看,后日一道娶了。”

陈均平在他臂中拼命挣动着,手中的剑在那巨塔汉的手臂上戳了好几下,却怎么也戳不进去。那巨塔汉似无知觉一般,任陈均平在他臂上戳刺,一径咧着嘴傻笑。

陈均平对面的江洋似认命般止了打骂,出声同陈均平说道:“别白费力气了,戳不进去的。”

 

   那边厢,薛可勇有气无力地推拒着荫释王,出声道:“离我远点,我绝无可能嫁你。”荫释王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小宝贝儿,昨日称重你我可是一样。依照赌约,你必须嫁我。”

薛可勇气得咬牙:“观你我体型,体重如何可能一致,必是你耍诈。”荫释王阴丝丝地笑得猖狂:“昨日的称重可是你亲证的,我如何使了诈?”

“你……”薛可勇回不上话,只得咬着牙大声唤宁致远:“宁致远,你还不赶紧过来拆了他?”

 

   宁致远身后的陈深抬头瞧了那二王一眼,把宁致远往前推了一把,往后退了几步方才出声道:“你老婆唤你呢,赶紧上。”

宁致远硬着头皮立在原地,强逼自己昂起头来:上次同他一战的是老二荫蚀王和老四荫释王,自己差点送了命。这次老二荫蚀王换作老三荫始王,传闻荫始王一身横练功夫,骨肉似铁,刀枪不入……宁致远在心中哀叹:自己还是毫无胜算……

 

  听了薛可勇的话,荫释王阴森森地笑起来:“我们两兄弟可算盼到宁王爷来了。三哥,我们今日便捏碎他的头,如何?”荫始王晃动着硕大的头颅,开心地“哈哈”大笑,一连应了三个好。

 

  听了二王的对话,宁致远手上运起劲力,暗地里却偏过头去,脸皱得跟苦瓜一样:为了老婆,怎么着也得拼命一搏。可这条命,估计要交待在这里了。

 

  听了他们的话,秦朗轻声笑了起来,从怀中掏出把折扇轻轻敲了敲荫释王的腰,出声道:“王爷,国师说过了,不许你们动他。”

“国……国师……”听了秦朗的话,荫释王脸上的神色立马庄肃起来,连揽着薛可勇和秦朗的手也松了开来,“他……他可要回来?”

秦朗点了点头,自怀中掏出块坠着淡紫丝穗的木牌挥了挥:“国师说了,你俩乖了,他才回来。”听了秦朗的话,那边的荫始王也将怀中的江洋和陈均平放了下来,整了整衣衫,立得笔直。

 

   秦朗将木牌兜回怀里,向荫始王出声道:“三哥,几日后,隐隐应是会来大呈,你确定后日要成亲?”

“隐隐?”荫始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愣怔了片刻之后,开始手足无措地理头发,整衣衫,“我不成亲,不成亲了。我回去把老婆都休了,我心里只得他一个。”

“呸!”一旁得了自由的江洋啐了他一口,扯着陈均平行去宁致远那边。

 

   “那王爷你呢?”秦朗掐了掐荫释王的腰,出声问道,“是否依计划成婚?”“隐……鬼君是宝贝儿的叔叔,我们的婚事自是要得到他的应允。至于我和阿勇小宝贝儿的赌约,就先经国师裁决,国师准我娶,我再娶……”

荫释王话音未落,一旁的荫始王已将他拎了起来:“你莫在这叽歪了,隐隐要来,越越要回,还不快些去准备。”荫始王身躯笨重,轻功却极佳,他手里拎着荫释王,却仍是轻灵迅捷,他几下便蹿进宫门,不见了踪影。

 

  一旁的陈深磨磨蹬蹬地蹭近秦朗:“小朗,隐隐和陵越真要来?”秦朗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指甲:“不确定,先把他们哄住再说。”秦朗说着,拖起一旁的宁致远,“走,随我去大呈的皇宫转转。”

他冲宁致远弯起眼眉笑,明朗艳丽便若冬日里煦暖的灿阳。他边笑边说:“宁王爷一向运气好,他们肯定会来的。”宁致远感染了他的笑意,也咧嘴笑了起来,便大心地忘了他运气一向不怎么好这回事。

 

   一行人入了大呈的皇宫,大呈的宫阁殿宇全似用金银叠出来的,穷尽豪奢,那金砌银镶的宫宇经光一照,亮晃晃地直刺人眼。

宁致远抬手遮住直射入目的光,“啧啧”了两声:“这大呈皇宫逛下来,眼睛得瞎吧?”

早就蹿去前头在梁顶上、殿壁间蹿来跳去的江洋四处摸摸看看,眉开眼笑道:“果然都是金的,我喜欢这地方。”落在后头的宁致远没好气地说道:“这么喜欢这刚你骂荫始王作甚?嫁了他,你日日住这里。”

听了宁致远的话,江洋从梁柱上掠了下来,几个纵身落在了宁致远的身侧,撇嘴道:“我才不愿嫁他。”听了这话,忆起江洋那日所说之言,宁致远便捏着鼻子拿腔拿调地学他说话:“荫始王比我高大,比我威猛,你怎地不愿嫁他?”

江洋不高兴地撇嘴:“那铁塔不许我偷盗,说有失身份。他比你还烦人,一言不合就要抱抱,我入大呈皇宫这两日,除了被他搂着,哪也没去得成。”

听了江洋的话,宁致远不高兴地拧起眉头:“烦人?我哪烦人了?你算算,这天下间,愿意陪着你去偷鸡摸狗的王爷能有几人?”江洋笑着凑过来,拧了一下宁致远的鼻头:“是是是,天下间如你一般穷的王爷真就一个。”

宁致远捉住江洋拧他鼻子的手,出声道:“我是穷,可我是真心待你的。”江洋瞧了一眼行在宁致远另一侧的陈均平,行后几步有些不满地瞪着自己的薛可勇,将被宁致远捉住的手轻轻挣了挣:“你的真心那么多,也不知道哪颗是真的。”

“都,都是……”见身后薛可勇也挤了上来,宁致远“呵呵”尬笑两声,揽住江洋的肩:“你中了毒,就莫要上蹿下跳地妄动真气了……”

 

  宁致远话音未落,一旁挤上来的薛可勇已经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宁致远,都怪你,要不是你叫我来帮秦朗,我怎会被困这大呈皇宫,对着那摊恶心的肥肉对了那么多天?你把我留在这宫里,也不来救我……”

宁致远被他揪得脸都皱了起来,只得一叠声地应着:“是是是,是我不好。”

薛可勇红着眼眶,神色委屈极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多辛苦?为了不嫁给那摊肉,为了长胖二十斤,我每天都吃八顿,撑得难受死了。可我拼命吃了那么多天,不但一斤没长,前几天吃坏了肚子,还瘦了三斤……”

宁致远的耳朵被他揪着,痛得龇牙咧嘴:“是我不好,让宝贝儿受了委屈。”耳朵被揪得生疼,宁致远一叠声地讨饶,“宝贝儿,疼疼疼……”

见宁致远认错态度良好,薛可勇终是松了手。宁致远揉了揉被揪得通红的耳朵,回身狠狠瞪了一眼跟在身后偷笑的秦朗。

宁致远伸手揽过薛可勇,低了声音同他商量道:“阿勇,往后你能不能不和秦朗打赌了?你看你每次……”“不……”薛可勇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我肯定能胜他的……”

宁致远见劝不动他,只得换了个话题:“阿勇,刚听荫释王说你与他一般重,观你与他之体型,此事怎有可能?”薛可勇也是满脸疑惑:“我也认为此事绝无可能,可是那日称重,我与他确实一样。”

“你们莫看荫释王胖,其实他没有世人想象中的那么重。”听得他们二人议论比重之事,后面的陈深摇着不知何时掏出来的折扇,出声解释道:“荫释王肥肉横溢,体型庞大,便容易让人生出他很重的感觉。实而他的肥肉之上全是孔洞,孔洞内闭的是毒气,毒气并不占重,荫释王不过就一个半宁王爷那么重,他释掉些毒气,再减减肥,要同擂中王一般重还是不难的。”

听得陈深之言,薛可勇一脸疑惑地转过身来:“你是何人?为何知晓我的名号?”陈深并上折扇,施了一礼:“在下鬼手丹青陈深,擅画美人,擂中王若有兴致……”陈深话未说完,被身后的秦朗狠狠踹了一脚:“我叫你多话了么?”

 

  陈深抬起头,便见宁致远摩拳擦掌地看着他和秦朗,眉间神色明显冷了下来:“如此说来,秦朗是故意坑阿勇的咯?”秦朗将身前的陈深拉得退后些,无惧无愧地对上宁致远的眸:“我不想些法子周旋下,那日荫释王便夹断薛可勇的手指送给荫尸王了。”

宁致远见秦朗如此气定神笃,便扯了扯一旁的薛可勇,小声问道:“此事当真?”薛可勇撅了撅嘴,却是有些气愤地冲秦朗出声道:“那日荫释王是恼我搅了你和他的好事才要断我手指的,可若不是我搅局,你早被荫释王给……给……”薛可勇跺了跺脚,没把后边的话说下去。

 

  “小朗,荫释王他……他……”陈深听了这话,瞬间瞪大眼睛、攥紧拳头冲了上来,却是被秦朗抵住胸口推到了一边。秦朗抬起头来,神情间有些倨傲:“荫释王,只怕他还没那本事。”

一旁站了许久,一直默然无声的陈均平突然出声道:“鬼域储君,确实不是他轻易可动的。”

宁致远低头想了想,突然记起一事,也禁不住出声疑惑道:“鬼域储君?适才荫释王说隐隐是你叔叔,可你二人明明年纪差不多。”“隐隐是鬼祖最小的孩子,小我三月,却是我叔叔。我二人自幼一起长大,他虽是我长辈,我却视他如幼弟。”秦朗说着,抬起纤长睫羽扫了宁致远一眼,“你是隐隐心里的人,我不会害你性命。”

不远处的陈均平冷冷一声轻笑:“可两千年前,弑神道鬼众几乎被神族屠尽……”秦朗立着未动,眸中的神色似是深了些,他看着陈均平,冷冷地勾起唇角:“那侍卫长呢,侍卫长心中恨不恨?”

陈均平没有接话,也无人出声,气氛霎时一片僵滞。过了许久,秦朗敛了冷肃之色,如往常那般嬉笑起来:“不过,能迫得神族之主转世重生,我们鬼族也没有输,况且我道鬼众现今也好生生地活着。既是宁王爷记不得的前世之事,我们聊起来也没意思。不如想想如何应付大呈四王,如何替江洋解毒比较实际。宁王爷你说是不是?”

陈均平和秦朗的对话确实听得宁致远一头雾水,看着身边的江洋,忆起幻梦中那片沉痛,宁致远只觉心上蓦地一沉,也不知前世有多少掩在血下之事,宁致远不愿多想,便点头应声道:“秦公子说得是。”

  

  宁致远话音始落,突然听得地面轰隆作响,尚未回过神来,便被一旁的江洋扯住往后一跃,宁致远抬眼间便见一个巨球滚了过来,巨球动如疾风,碾得地面“吱嘎”作响,“轰隆隆”地径直往宫门边滚去了。

不远处,荫释王甩着一身的肥肉奔了过来,他跑至秦朗身边,一把扯住他便往宫门处跑。不明就里的宁致远一行人瞧着这稀奇场景,便也随着他们朝宫门边奔了过去。

 

   那巨球滚到宫门前便停了下来。那巨球在地上翻动两下,突然伸展出手脚立了起来,宁致远定睛一看,那巨球原来正是荫始王。

荫始王舒展了一下身体,宫门于他太过低矮,他便径直从宫墙上翻了出去。

宫门内的宁致远听得宫门外的荫始王声音洪亮地唤了一声:“大哥。”便觉浑身一凛,后悔自己多事凑了这么个热闹。

那边厢,江洋和薛可勇已随着荫释王行出了宫门,宁致远无法,只得硬着头皮随上。

 

  宁致远甫迈出宫门,便见宫门外停着辆马车。宁致远盯着马车打量片刻,便觉自己周身被笼在了一袭冰凉刺骨的杀意里。宁致远循着杀意看过去,便见到了立于荫始王肩上之人。

那人身量仅宁致远半臂,黢黑枯瘦,他生着细细的眼眉细细的胡须,便似一只身量生得大些的鼠。他瞧着宁致远,细眼眯起,声音尖利刺耳:“宁王爷果然在此。”

 宁致远知晓此人正是四王之首的荫尸王,不知他为何突生杀意,也不知他为何在找寻自己下落,宁致远后退一步,手上运起劲力暗自戒备,便待出声同他客套几句。

 

突然间,变故陡生,荫尸王自荫始王的肩上高高跃起,直取宁致远而来。宁致远手上虽是起了戒备,却是来不及阻止荫尸王的突袭。

荫尸王瞬如闪电,顷刻便袭至他的颈侧。

荫尸王身量轻巧,他双脚攀住宁致远的臂膀,双爪抠入宁致远的肩膀,头一歪,尖利的牙齿就刺入了宁致远的脖颈。

荫尸王攻速过快,宁致远过后才觉得颈上疼痛难忍,一股森寒剧痛瞬间袭遍了全身。

宁致远此时才得反应以掌力逼开荫尸王,他失血的瞬间似是失了所有气力,竟是连抬手也困难万分。

他身旁的陈均平、江洋、薛可勇也终是反应过来,纷纷兵器出鞘欲相助于他,见得荫尸王已咬住宁致远的脖颈要害,又不敢贸然上前,只得又急又气地在一旁干站着。

 

此时,宫门前的马车里突然传出一个淡静清悦的声音:“荫尸王,你可还记得与我的约定?”在语声传出的那刻,宁致远感到颈边荫尸王的吸吮停止了。

荫尸王的利齿离开了宁致远的颈,他甚至从宁致远的臂上跃下身来。他走近那对比他的身量仿若庞然大物的马车,用他又尖又利的声音回道:“记得。”

那淡然悦耳的声音又起:“既是记得,你可要毁约?”

“是,我答应过你,不在你眼前杀人。可他杀了二弟,我如何能不杀他,如何能不杀他?”荫释王的声音尖细刺耳,带着刻骨的恨意,直像一根尖针刺入耳膜那般让人通体生寒,难受万分。

 

“二哥死了?”一旁的荫始王和荫释王瞬间呆滞,难以置信地瞧着荫尸王。

听闻此话,宁致远也是瞬间愣怔,他记起自己最后见荫蚀王,是在带尘尘去刺凌崖寻医的绿林里,当时自己刺了荫蚀王三刀不假,可伤口均不在致命之处,以荫蚀王的修为,不当毙命,怎会突然死了?

 

宁致远尚在思索间,马车中那个淡静清声又出声道:“你二弟之死,甚是蹊跷,无法断言便是宁王爷所为。”

荫尸王恨恨出声:“连神元也被抽去,除了神族之主,我想不起还有谁有此等能为。”

马车中那个声音沉默了,过了片刻,却是慢慢出声道:“宁王爷神力未复,不当是他。”

荫尸王的声音尖细森寒:“你怎知他不是装的?”

马车内的声音平静淡然:“若他神力已复,适才怎会允你那般造次?”

“哼……”荫尸王冷哼一声,“我与你之约剩七日期满,那便让宁致远的狗命再留七天。”荫尸王说完,负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入宫门而去。

一旁的荫始王和荫释王终是从僵滞中回过神来,回身往马车处眷恋不舍地瞧了一眼,便大气不敢出地随着荫尸王回宫去了。

 

一股冰寒剧痛从脖颈处袭遍了宁致远全身,虽是听得陈均平、江洋、薛可勇几人唤他的焦急语声,宁致远却是挪不得步,也出不了声。

此时,便见马车的车帘掀起,那个宁致远初见便惊心不忘的如昆仑新雪、山间清月的卓然仙影下车而来。

宁致远瞧着他,便像瞧着一袭淡紫清净的梦缓缓靠近自己。那人仍如初见一般,脸的下半部用面纱遮去了,只露出如画眼眉。

他缓缓走近宁致远,在他身前站定,他垂了纤长浓密的睫羽,将手中碧色的药瓶递给一旁的陈均平,出声道:“荫尸王齿上有毒,这药膏便是解他齿上毒的。”

他顿了顿,又自出声道,“至于荫蚀王之事,宁王爷若是得了空,可同我细说原委。”

他朝宁致远略一颔首,便越过宁致远朝宫门行去,见得那袭卓然仙影自眼中失了踪影,宁致远便想问若要寻他该去何处,宁致远欲出声,欲转身,偏生又动弹不得,急得心上直冒火。

此时,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厉长鸣,抬眼便见一只身体雪白,翅尖点黑的白鸟旋飞而来,他在宁致远肩上停下,睁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宁致远。

宁致远瞥着眼睛瞧着那只鸟,正思索这只突如其来的鸟究竟是山鸡还是芦花鸡呢,就听到那个淡静悦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它叫阿翔,你若想寻我,叫它领路便是。”

身后不再有声音响起,宁致远正斜眼看着那只鸟,冷不防薛可勇一巴掌呼到了头上:“还看,还看,只恨眼珠子转不到脑后边吧?”

陈均平也撅了撅嘴,从药瓶里取出些药膏抹上宁致远脖颈上的伤口,出声道:“夫君莫看了,行得远了,看不见了。”宁致远正回目光,欲出声解释自己是在看鸟,眼下中毒却是发不得声,只得垂眼瞧地,自肚里叹息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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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越出来了

四王出来了

抢老婆大队来了

宁致远的日子不好过咯~